那天将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
“这是你的出入令牌,收好了。
水部在天庭西侧,你顺着这条路走,过了三座桥,再过一个广场,就到了。”
朱元徒接过玉牌,道了声谢,迈步走进南天门。
天庭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些宫殿楼阁,一座连着一座,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些仙官神将,来来往往,有的驾云,有的步行,有的骑着仙鹤,有的骑着麒麟,个个气度不凡。
那些奇花异草,遍地都是,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从来没见过。
他走了很久,过了三座桥,又过一个广场,终于找到了水部。
水部在天庭西侧,一座不大的院落,院门口立着两尊石雕的避水兽,张着嘴,像是在吞云吐雾。
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水部”二字,笔力遒劲,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朱元徒站在院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院里很安静。
几间瓦房,一间正堂,两间偏房,后面还有一个不大的花园。
花园里种着几株翠竹,竹下有石桌石椅,桌上放着一壶清茶,几个茶盏。一个老者正坐在石椅上,手里捏着一卷书,慢条斯理地看着。
见朱元徒进来,那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新来的水部司马?”
朱元徒点了点头。
“正是。”
那老者放下书,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
“老夫姓姜,是水部的老吏,在这儿干了三百年了。
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老夫。”
朱元徒连忙还礼。
“多谢姜老。”
姜老领着他,把水部里里外外转了一遍。
正堂是议事的地方,偏房是办公的地方,后面的花园是歇息的地方。
水部不大,人也不多——除了朱元徒这个司马,还有两个主事,四个书吏,外加几个杂役。
“人呢?”朱元徒问。
姜老叹了口气。
“都走了。弱水之患,水部忙得脚不沾地,可那些主事、书吏,有的怕死,有的怕累,有的嫌俸禄低,有的嫌官小,一个个都跑了。
就剩老夫一个。”
朱元徒沉默了片刻。
“那他们走了,活儿谁干?”
“老夫干。”
姜老的声音很平静,“干不完的,就放着。反正也没人催。”
朱元徒看着他,看着他那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那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姜老,从今往后,俺帮您干。”
姜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有些苍老,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好。好啊。”
第四章第一把火
朱元徒上任的第一天,就把水部积压了三年的文书翻了出来。
那些文书堆在偏房的角落里,落了厚厚的灰,有的已经被虫蛀了,有的已经被水泡了,字迹模糊不清。
他趴在地上,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看。
看得懂的,就放在一边;
看不懂的,就请教姜老。
姜老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喝着,偶尔指点几句。
他在这水部干了三百年,每一份文书的内容、来历、处理结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份,是南赡部洲东部沿海的水患报告。
三年前的事了,当时派了人去治理,可去了就没回来。
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这份,是西牛贺洲的干旱报告。
也是三年前的事,当地百姓颗粒无收,饿殍遍野。
天庭拨了粮草去赈灾,可粮草在半路被山贼劫了。
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这份,是北俱芦洲的洪水报告。
两年前的事,当地妖王不服从天庭管束,自己治的水,治得一塌糊涂,淹了好几个村子。
天庭派了人去问责,可那妖王仗着山高皇帝远,根本不搭理。
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朱元徒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不了了之?
这么多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姜老叹了口气。
“水部人少,活儿多,管不过来。那些主事、书吏,一个个都想干大事,不想干小事。
小事没人干,拖着拖着,就变成了大事。大事干不了,拖着拖着,就不了了之了。”
朱元徒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文书,站起身。
“姜老,您把那些‘不了了之’的事,都找出来。俺一件一件地办。”
姜老愣了一下。
“一件一件地办?这么多事,您一个人,怎么办得过来?”
朱元徒咧嘴笑了。
“俺一个人办不过来,就多找几个人。
俺手下有的是人。”
他转过身,朝院外走去。
“您等着,俺去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