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魁第一个吼了出来,声如闷雷。其他统领也跟着吼了起来,“杀!”“杀!”“杀!”那声音震耳欲聋,在群山间回荡。
朱元徒点了点头。“好。那就杀。”
他深吸一口气,从寨墙上跳下来,落在营寨门口。那对獠牙在阳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那身暗金色的鬃毛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山,挡住了那片黑色潮水的去路。
第一波妖兵冲上来了。它们狂吼着,挥舞着兵器,如同饿狼扑食,朝营寨扑来。朱元徒没有动。他只是微微低下头,把那对獠牙对准了正前方。
猪突猛进——!!!
金色的洪流再次迸发。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散仙之身的全部力量,加上他对这片土地的执念,加上那些还在营寨里等着他回去的人们的期盼,全部灌注在这一冲之中。
妖兵们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撞得粉碎。惨叫声、嘶吼声、血肉撕裂声,响成一片。金色的洪流在妖兵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熊魁带着统领们冲出来了。他们挥舞着兵器,跟随着那道金色的洪流,杀入妖兵群中。那些天兵也动了,他们结成战阵,银甲闪耀,长戟如林,所过之处,妖兵纷纷倒下。
三首蛟魔依旧没有动。它站在远处的山丘上,三颗头颅六只眼睛,冷冷地望着这片战场。它在等。等那头猪妖耗尽力气,等青芒大王出手,等它一击必杀的机会。
朱元徒不知道杀了多久。他的獠牙上沾满了鲜血,他的鬃毛被血水浸透,他的眼睛被血雾蒙住。他看不清敌我,看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本能,往前冲,往左冲,往右冲,往回冲。每一次冲撞,都有妖兵倒下;每一次甩头,都有鲜血飞溅。
可他杀不完。
妖兵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杀了一波,又来一波。它们像潮水一样,无穷无尽,怎么杀都杀不完。
朱元徒喘着粗气,停下脚步。他站在尸堆上,望着那些还在涌来的妖兵,望着远处山丘上那道庞大的黑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他杀不完。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不深,却隐隐作痛。他杀不完那些妖兵,挡不住那黑蛟,救不了这些人。
就在这时,青芒大王动了。
那道巨大的青黑色身影从主峰上腾空而起,蛇尾在空中猛地一摆,整个身躯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那三首蛟魔射去。它没有留任何余地,将毕生的修为全部灌注在这一扑之中。要么杀死对方,要么被对方杀死。
三首蛟魔的三颗头颅同时抬起,六只眼睛盯着扑来的青芒大王,那灰黑色的雾气从它身上喷涌而出,如同一条条黑色的触手,朝青芒大王缠去。青芒大王不躲不闪,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其中一颗蛟首。
鲜血迸溅。
三首蛟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另外两颗头颅同时转向,朝青芒大王咬去。利齿刺入青芒大王的鳞片,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片灰黑色的雾气。
两头巨兽在天空中缠斗,翻滚,撕咬,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在颤抖,山峰在崩塌,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妖兵和人,被它们的战斗余波碾成肉泥。
朱元徒站在那里,望着天空中那场惨烈的搏杀,心急如焚。他想上去帮忙,可他够不着。他不会飞。他的妖云在天上飘忽不定,根本追不上那两头巨兽的速度。
“黑山君!”
鹿童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元徒转过身,看见鹿童子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托着那枚镇妖符,那枚玉简此刻已经化作一道金光,在他掌心悬浮着。
“把它贴在那蛟魔的额头上!”鹿童子喊道,“快!”
朱元徒接过那道金光,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他不会飞,可他有蛮力。他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朝天空中那两头缠斗的巨兽射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脚下远去。他看见青芒大王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鲜血顺着鳞片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他看见那三首蛟魔的三颗头颅都在流血,可它的动作依然凶猛,依然有力,依然在疯狂地撕咬。
他伸出手,把那道金光对准了中间那颗蛟首的额头。
近了,更近了。
三首蛟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中间那颗头颅猛地转过来,六只眼睛同时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朱元徒没有犹豫。他把那道金光,狠狠地拍在了那颗蛟首的额头上。
金光炸裂。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朱元徒看见那道金光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从蛟首的额头蔓延开来,沿着它的头颅、脖颈、躯干,一直延伸到尾巴。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在蛟魔的皮肤上游走,所过之处,灰黑色的雾气纷纷消散。
三首蛟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从天空中坠落。
朱元徒也跟着往下坠。他看见大地在眼前放大,看见那些还在厮杀的妖兵和人,看见那些惊恐的面孔,看见那片血色的战场。
他闭上眼,等待那即将到来的撞击。
然后,他被人接住了。
不是人,是那团金色的流光。它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巨大,像一张柔软的金色大网,稳稳地托住了他,缓缓地落在地上。
朱元徒躺在那张金色的大网上,大口喘着气。他浑身是伤,浑身是血,浑身都在发抖。可他还活着。他活下来了。
远处,三首蛟魔的庞大身躯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那些符文还在它身上游走,一层一层地收紧,一层一层地封印。它的三颗头颅都在挣扎,都在嘶吼,都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挣脱。
可它挣不脱。
仙翁炼了三年的镇妖符,不是它一个被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凶兽能挣脱的。
青芒大王也从天上落下来了。它落在那凹坑边缘,浑身是伤,浑身是血,可它还站着。它低下头,看着那头被封印的蛟魔,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闪烁着一种说不出的光芒。
“大王,”朱元徒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它身边,“您没事吧?”
青芒大王摇了摇头。“没事。”
它看着朱元徒,看着他那浑身是伤的模样,看着他那对断了大半的獠牙,看着他那双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