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了本王。”它说。
朱元徒摇了摇头。“不是俺救了您,是仙翁救了您。”
青芒大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也是。”
它转过身,朝主峰的方向走去。
朱元徒站在凹坑边缘,望着那道庞大的背影,望着那些还在清理战场的妖兵们,望着那些倒下的尸体,望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朱元徒站在凹坑边缘,望着那道庞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营寨深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大功告成的满足,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像是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覆盖着短硬黑毛的手,此刻满是血污,指甲翻卷着,渗着血丝。那对獠牙断了大半,只剩下短短一截,牙根处还在隐隐作痛。他试着握了握拳,手指有些发抖,可还是握紧了。
那团金色的流光在他身边盘旋,光芒比从前暗淡了许多,像是在担心什么,又像是在安慰什么。朱元徒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团光。
“小金,俺没事。”
那团光闪了闪,然后慢慢亮了起来,绕着他转了几圈,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鹿童子从远处走来,手里捧着那枚已经黯淡下去的镇妖符。那枚玉简此刻像一块普通的石头,灰扑扑的,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光彩。他走到朱元徒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凹坑里那头被封印的蛟魔。
“黑山君,辛苦了。”
朱元徒摇了摇头。“仙童,这蛟魔,怎么处理?”
鹿童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简,递给朱元徒。“这是仙翁的意思。您把蛟魔封印在这枚玉简里,带回天庭,交给仙翁处置。”
朱元徒接过玉简,低头看了看。那玉简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封”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幽光流转。他走到凹坑边缘,蹲下身,把玉简对准了那头挣扎的蛟魔。
玉简亮了起来,黑色的光芒从简身上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庞大的蛟魔缓缓托起。蛟魔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吼,拼命挣扎,可那些符文还在它身上游走,一层一层地收紧,让它动弹不得。黑光越来越盛,蛟魔的躯体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道黑芒,没入玉简之中。
玉简颤了颤,然后安静下来。朱元徒把它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成了。”鹿童子点了点头,“黑山君,小仙告辞了。天庭那边,还等着小仙复命。”
朱元徒看着他,看了很久。“仙童,俺还有一个问题。”
“请讲。”
“仙翁要这蛟魔,做什么?”
鹿童子沉默了片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黑山君,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朱元徒摇了摇头。“俺知道。可俺还是想问。”
鹿童子叹了口气。“仙翁要它,自然有仙翁的用处。至于什么用处,小仙也不知道。小仙只知道,仙翁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三界苍生。”
朱元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为了三界苍生。这句话,他在天庭听过无数次,可从鹿童子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仙童,慢走。”
鹿童子点了点头,驾起祥云,带着那十几个天兵,朝南边飞去。那朵祥云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很快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朱元徒站在凹坑边缘,望着那道祥云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远处的群山在暮霭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营寨里到处是伤兵的呻吟声和尸体的血腥气,那些还活着的妖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清理战场,有的在挖坑埋葬死去的同伴。
朱元徒没有回营寨。他走到营地外的一处高坡上,趴下来,把庞大的身躯放平。那团金色的流光跟着他,在他身边缓缓盘旋,像一盏不灭的灯。
他望着远处那片被弱水浸泡过的土地,望了很久。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洒在那片灰蒙蒙的水面上,泛着幽幽的银光。远处,隐约有几点灯火在闪烁,那是还在挣扎的生灵,那是还在燃烧的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只知道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熊魁从营寨里走了出来,步履蹒跚,浑身的伤,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小子,”他在朱元徒身边坐下,喘着粗气,“大王叫你去一趟。”
朱元徒睁开眼,站起身,跟着熊魁走进营寨。
洞府里,夜明珠的光芒依旧明亮。青芒大王盘踞在石台上,那条巨大的蛇尾无力地垂在边缘,鳞片上布满了伤痕,有的还在往外渗血。可那双金黄色的竖瞳,依旧锐利,依旧威严。
见朱元徒进来,它微微抬起头。
“来了?”
“来了。”
“坐。”
朱元徒在石台下方趴下来,抬起头,与那双竖瞳对视。青芒大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你要走了?”
朱元徒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嗯。天庭那边,还有事。”
青芒大王没有说话。它只是看着朱元徒,看着他那对断了大半的獠牙,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沉甸甸的疲惫。
“你救了本王。”它说。
朱元徒摇了摇头。“不是俺救了您,是大家救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