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大王看着他，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总是这样。不贪功，不居功，不把自己当回事。可本王知道，没有你，本王这次扛不住。”
朱元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青芒大王摆了摆蛇尾，从石台下面卷出一个包袱，放在他面前。那包袱不大，用兽皮包着，系着绳子，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拿着。”青芒大王的声音很低沉，“这是本王的一点心意。”
朱元徒接过包袱，解开绳子，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青黑，隐隐有金光流转；一卷兽皮册子，边缘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还有一枚玉简，通体莹白，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蛟”字。
“这枚珠子，是本王化蛟时凝成的内丹，能助你淬炼肉身，增进修为。这卷册子，是本王修炼的《化龙诀》，虽然只有前三层，可足够你修炼到合体期了。这枚玉简，是本王的信物。以后你在北俱芦洲有什么事，拿着它，本王的人，随你调遣。”
朱元徒愣在那里，看着那三样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内丹，功法，信物。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大王，这太贵重了，俺不能收。”
青芒大王看着他，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笑意。“你救了本王的命，救了本王的地盘，救了本王的人。这点东西，算什么？拿着。别跟本王客气。”
朱元徒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多谢大王。”
他把那三样东西小心地收回包袱里，系好绳子，背在背上。那团金色的流光在他身边盘旋，蹭了蹭他的脸，像是在催促什么。
“大王，俺走了。”
青芒大王点了点头。“去吧。有空常来。”
朱元徒站起身，朝洞府外走去。熊魁跟在后面，送他到山门口。
“小子，”熊魁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熊统领也保重。”
朱元徒转过身，驾起妖云，朝南边飞去。那团金色的流光跟在他身后，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水痕。
先回紫鳞湾。
小穗和小满正在村口的礁石上坐着，望着海面发呆。两个人都老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可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还在，还在微微抖动着。见朱元徒从天上落下来，她们同时站起身，小跑着迎上来。
“干爹！”
小穗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软，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喜。小满没说话，只是站在姐姐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泪光。
朱元徒在她们面前趴下来，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们的脑袋。“俺来看看你们。待会儿就走。”
小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走？去哪儿？”
“回天庭。那边还有事。”
小满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朱元徒的蹄子，握得紧紧的，像是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了。
“干爹，”小穗的声音有些发抖，“您什么时候再来？”
朱元徒看着她，看了很久。“明年。俺明年还来。”
小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划过他断了大半的獠牙，划过他干裂的嘴唇，划过他眼角那道新添的伤疤。
“干爹，您瘦了。”
朱元徒咧嘴笑了。“瘦了好，跑得快。”
小穗也笑了，那笑容在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
朱元徒站起身，驾起妖云，继续往南飞。那团金色的流光跟在他身后，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水痕。
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看见小穗和小满站在村口抹眼泪，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可他不能留。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歧霞岭。
浑天洞。
碧萱正在后山那块巨岩上坐着，手里捏着那柄团扇，望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条青鳞蛇尾慵懒地蜷在身侧，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见朱元徒从天上落下来，她微微侧头。
“回来了？”
“回来了。”
“饿不饿？”
“饿。”
碧萱放下团扇，站起身，朝山下走去。“等着，我给你做。”
朱元徒跟在她身后，走进浑天洞。铁额正躺在洞口的石坪上晒太阳，浑浊的老眼半开半阖。听见动静，他费力地撑起身子，看见朱元徒的那一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大王，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
铁额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灿烂。“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碧萱从内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放在石桌上。一盘清炒灵蔬，一盘灵菇炒肉，还有一碗灵米饭。简简单单，可闻着就香。朱元徒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灵蔬塞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
碧萱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条斯理地喝着。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洞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呜咽。
吃完饭，碧萱收拾了碗筷，去后山散步了。这是她多年的习惯，饭后走一走，消消食，顺便看看灵田的长势。朱元徒没有跟去。他独自坐在石座上，望着壁上那幅歧霞岭舆图，沉默了很久。
铁额从洞外走进来，在他身边蹲下。
“大王，天庭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朱元徒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俺猜的。”铁额的声音很平静，“大王每次遇到难事，就会坐在这儿看舆图，一看就是半天。”
朱元徒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铁额，你老了。”
“俺知道。”
“可你眼不瞎，心也不瞎。”
铁额咧嘴笑了。“大王过奖。”
朱元徒看着他，看了很久。“铁额，俺想让你回水部。”
铁额愣了一下。“回水部？俺都这把老骨头了，回去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