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问,该说的他自然会说的。
接下来的日子,朱元徒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
每日巡视领地,处理事务,偶尔去后山那块巨岩上趴一会儿,看看日出,看看日落。
北海的奏报送出去后,一直没有回音。
天庭那边像是把这事忘了,又或者正在暗中处理,不想惊动各方。他几次想派人去打听,又忍住了。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不该知道的,知道了也没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波澜不惊。
歧霞岭的灵茶又收了一季,白萝山主那边派人来催货,铁额安排小妖们装箱发运。
矿山的灵石也按时缴纳,那些矿工们在新管事的管理下,日子过得比以前好了许多,偶尔还有几个老矿工托人带信来,说想来看看大王,当面谢恩。
朱元徒没让她们来。
不是不想见,是觉得没必要。
他做那些事,不是为了让人谢恩,是觉得该那么做。
这一日,他趴在后山那块巨岩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一件事。
两个世界碰撞,如果连北海那些低等生物都受到了影响,肉身与魂灵发生了撕裂和重叠,那么天上的仙神呢?那些高高在上的、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会不会也受到影响?
如果有,那影响会是什么样子?
他闭上眼,开始推演。
如果另一个世界也有一个“朱元徒”,那个“朱元徒”会是什么模样?
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猪妖,
还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如果两个“朱元徒”相遇了,是会融合,还是会互相吞噬?
融合之后,他还是他自己吗?
他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这种变化可能极其微小,微小到连当事人都察觉不到。
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明天和今天也没什么不同。但十年、百年、千年之后,你还是你吗?或者说,你还是当初那个你吗?
他睁开眼,
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晚霞很美,金红色的,像一匹铺开的锦缎。可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那颜色有些不对劲。
太红了,红得像血。
他甩了甩头,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然后他开始内视己身。
丹田里,那枚土金色的内丹稳稳地悬着,不急不躁,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实。
那层包裹内丹的金色光晕也在,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他仔细感应了很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内丹还是那枚内丹,光晕还是那层光晕,没有多出什么,也没有少掉什么。
他松了口气,又有些疑惑。
如果两个世界真的在碰撞,为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还没碰撞到他这里,还是说他运气好,另一个世界的“朱元徒”和他完全一样,所以融合得天衣无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种事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天塌了,有比他高的顶着。
他一个小小的散仙,操那份心干什么?
想通了这一层,他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
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朝山下走去。
浑天洞里,碧萱正坐在石座上翻看竹简。
见他进来,抬起头。
“想什么呢?在后山趴了一下午。”
“想一些有的没的。”
朱元徒在她身边趴下来,把庞大的身躯放平。
“想明白了吗?”
“没有。”
“那就不想了。”
碧萱放下竹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吃饭。”
日子就这么过着。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歧霞岭的灵茶收了又种,种了又收。
矿山的灵石一车一车地往外运。
朱家城的百姓们依旧过着他们的日子,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朱元徒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巡视领地,处理事务,修炼,吃饭,睡觉。
有时候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些无聊,但更多的时候,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安稳,踏实,不用拼命,不用提心吊胆。
他有时候会想起北海那些怪东西,想起天庭至今没有回复的奏报,想起师父说的“两个世界碰撞”。
但这些念头就像水面上的气泡,冒出来,又破掉,留不下什么痕迹。
世界什么都没变。
山还是那些山,
水还是那些水,天还是那个天。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变的不是天地,是人心。
那些在北海亲眼见过怪东西的天兵们,回来后大多沉默寡言,有几个甚至辞了职,回了老家。
他们不说为什么,但朱元徒知道,他们是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有一天醒来,发现镜子里的自己不是自己。
那些听过传闻的山主们,也开始变得谨慎起来。
从前动不动就打仗、抢地盘,如今却都缩在自己的地盘里,谁也不招惹谁。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
就连天庭那边,也安静了许多。
从前隔三差五就有旨意下来,要这个报告、要那个数据,如今却什么动静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朱元徒不管这些。
他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他觉得自己像个老农,春种秋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外面的世界再乱,他的日子还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