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蛇夫人又看向朱元徒。
“这位就是妹夫吧?久仰久仰。常听人说歧霞岭的黑王爷如何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朱元徒抱拳行礼,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
“姐姐过奖了,俺就是个山野粗人,没什么本事,全靠夫人照应。”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没有半点做作。
在他心里,歧霞岭能有今天,确实多亏了碧萱。
若不是她替他守着这片家业,他回来时看到的恐怕只剩枯山野草。
金蛇夫人眼睛微微一亮,似乎对他的“谦虚”颇为受用。“妹妹好福气,找了个这么实诚的夫君。”
碧萱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了解姐姐,知道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酸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几人进了洞府,分宾主坐下。
铁额张罗着上了灵茶灵果,摆了一桌子。
茶是今年新采的灵茶,果是后山新摘的灵果,都是歧霞岭的特产,在南疆出了名的好。
金蛇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点头。
“好茶,妹妹这歧霞岭,果然是个好地方。”
她这话不全是客套。
歧霞岭这些年确实发展得好,灵茶销路广,矿产生意旺,连带着周边的村落都跟着富了起来,她虽然嘴上不服,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妹妹把这片山头经营得比她那片山头强多了。
碧萱给她又斟了一盏。
“姐姐若是喜欢,回头带些回去。”
“那敢情好。”
金蛇夫人放下茶盏,目光又落在朱元徒身上。“妹夫如今是什么修为了?”
朱元徒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笑。“俺就是个散仙,不值一提。”
金蛇夫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蝎子精,那蝎子精正憨憨地啃着一个灵果,浑然不觉。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酸意。
“散仙啊……那可真是不容易。渡劫那关,难得很,多少渡劫圆满的,都卡在那一步,过不去。”
她这话说的倒是实情。
渡劫这道坎,卡住了无数修士。
有的卡了几百年,有的卡了几千年,有的到死都没迈过去。
朱元徒点了点头。
“是难。”
“俺也是运气好,侥幸过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渡劫不过是吃饭喝水那般寻常。
但碧萱知道,他在不归山那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那些看山看水的日子,那些枯坐参悟的夜晚,那些被师父一脚踹下山崖的狼狈,都不是“运气好”三个字能概括的。
金蛇夫人放下茶盏,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家这口子,修炼了快几百年了,还是个渡劫圆满,我催他渡劫,他总说没准备好,一拖再拖。”
那蝎子精抬起头,憨憨地笑了笑。
“夫人,俺不是没准备好,是舍不得你,万一渡劫失败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没有半点敷衍,那双憨厚的眼睛里,满是对妻子的依恋和不舍。
金蛇夫人瞪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什么失败不失败的?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她嘴上骂得凶,眼底却分明带着几分得意,那蝎子精虽然修为不高,但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这份福气,也不是谁都有的。
朱元徒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好笑。
这金蛇夫人嘴上嫌弃,心里其实很满足。
她需要的不是夫君有多高的修为,而是那份全心全意的依赖和信任。
就像碧萱对他,虽然从不说什么甜言蜜语,但那份默默守候的心意,他比谁都清楚。
碧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金蛇夫人又喝了几盏茶,聊了些家长里短。
她问碧萱这些年过得如何,碧萱说还好,又问歧霞岭的生意如何,碧萱说还行。
她问一句,碧萱答一句,不多话,也不冷场。
金蛇夫人似乎想从妹妹的话里找出些破绽,证明她过得不如自己,但碧萱滴水不漏,她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最后,她站起身。“行了,看也看了,聊也聊了,该回去了。”
碧萱也站起身。
“姐姐不多住几日?”
“不住了。”
金蛇夫人摆了摆手,
“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呢。”
她顿了顿,又道,“你姐夫那片山头,虽说不如你这歧霞岭气派,但也是他一点一点经营起来的,我不在,那些小妖们非闹翻天不可。”
碧萱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她知道姐姐的性子,
说走就走,留也留不住。
金蛇夫人走到洞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碧萱。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较劲,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妹妹,你找了个好夫君。”
碧萱笑了笑。
“姐姐也是。”
金蛇夫人哼了一声,转过身,驾起一道金光,朝南边飞去。
那蝎子精连忙跟上,六条蝎子腿在空中划动,像一只巨大的蜈蚣,憨憨地跟在后面。
他的速度比不上金蛇夫人,但拼尽全力也不肯落后半步,那份执着,让人看了心里发暖。
朱元徒站在洞口,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天际,沉默了片刻。
“你姐姐,修为不低。”
“也是散仙。”
碧萱说,
“估计比我们高一个小境界。”
朱元徒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金蛇夫人那身气息,确实比他沉稳,比他内敛,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
“你姐姐那夫君,倒是个实诚人。”
他说。
碧萱笑了笑。
“实诚是实诚,就是太憨了,我姐姐说他,他从来不还嘴,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
“那不是挺好的?”
朱元徒咧嘴笑了,
“俺不也是这样的吗?”
碧萱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
“你?哼哼.....”
朱元徒嘿嘿笑着,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