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活跃。
这不仅意味着蒂莎娅·德·维瑞斯用法术隐藏远征军行迹,避免战斗的想法破产。
多杜拉克的远征军还将一次性面临整个窄道的所有大狮鹫和鹰身女妖的袭击。
但他们没有选择。
“唳——!!!”
一声穿透云霄的暴戾长啸从窄道深处炸响。
那声音如此尖利,如此雄浑,震得屏障外的雪尘簌簌扬起,也震得队列中几个年轻的士兵猛地打了个寒噤。
有人手中的木碗差点脱手,汤水晃荡,溅在冻硬的地面上,瞬间凝成一层薄冰。
紧接着,更多的嘶鸣从不同方向响起。
有鹰身女妖那尖锐如婴啼的嘶叫,有狮鹫那令人血液冻结的厉啸,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低沉可怖的吼声。
它们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合唱,在窄道的岩壁间反复激荡,久久不散,仿佛整个峡谷都在共鸣。
屏障内的远征军沉默着。
士兵们端着热气腾腾的木碗,就着浓汤咬着冷硬的面包。
那汤是术士们用魔法加热的,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冒着白汽,面包硬得能磕掉牙齿,每一口都需要用汤泡软了才能咽下,却已是辎重队能提供的最好的食物。
他们在多杜拉克里,已经走得太深了。
他们一口一口地嚼着,一口一口地咽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屏障外那片被魔物占据的土地。
没有人说话。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成了沉默。
“通过那窄道,班·阿德就近了!”
术士兄弟会的传令术士还在队列间穿梭,他们的声音被法术放大,压过了呼啸的风声,也压过了窄道深处传来的阵阵长啸。
“我们带了大量珍稀的魔法材料!”
“等会和了男巫学院的术士和里斯伯格的奥托兰大师,蒂莎娅女士只用两天,就能在班·阿德建立古精灵的传送法阵,直接从班·阿德回去……”
“等回归之后,珍稀的咒语、稀有的魔材、等人重的黄金……”
术士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无表情的面孔,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术士兄弟会不会忘了任何一个为远征贡献的势力和个体!”
那声音在士兵们的头顶回荡,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绳索,试图将涣散的人心重新捆扎在一起。
这句话终于在队列中激起了一些涟漪。
可惜士气没有振奋,离振奋的程度还差得太远。
但勉强可用。
“唳——!!!”
窄道深处又是一声长啸,比之前更加暴戾,仿佛在回应。
几个士兵瑟缩了一下,但没有人逃窜。
他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握紧了木盘子,握紧了身边任何能握紧的东西。
艾林收回目光。
此刻他在想另一件事——班·阿德真的就在窄道之后吗?
这个念头一浮起来,就再也没能压下去。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幽深的裂隙。
到目前为止,多杜拉克的山谷里,空间波动虽然相较外界不太稳定,但那反而让传送门更容易释放,而不是更难。
倘若班·阿德真的就在窄道之后,为什么奥托兰等高阶术士不直接传送出来?
艾林皱起眉头。
可术士兄弟会的地图每个人都见过。
蒂莎娅·德·维瑞斯也确实是通过多种占卜、预言和仪式结合,才最终确认班·阿德的位置就在多杜拉克。
那些仪式艾林亲眼见过,多杜拉克远征军的大部分术士都见过,否则超凡世界的势力也不傻,仅靠蒂莎娅·德·维瑞斯空口白牙的几句话,就冲进多杜拉克打生打死。
不过……
艾林呼出一口白气,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散成一片细碎的冰晶。
他的心底仍有一丝不安。
多杜拉克在这几周里太安静了。
安德莱格虫巢一战之后,其实蒂莎娅·德·维瑞斯不做遮掩,多杜拉克的“生长”也并不明显。
那些本该越来越活跃的魔物,那些本该越来越浓稠的混沌魔力和躁动的气息,似乎……稳定下来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什么。
仿佛这片土地正在屏息,正在蛰伏,正在为某个时刻积蓄力量。
艾林抬起头,望向窄道。
那道裂隙仍然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虽然“不稳定的预言之力”也没有发出警示,但他的直觉很少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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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征军的战前整备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热汤喝完,冷面包咽尽,短暂的休憩便已走到尽头。
术士兄弟会的传令术士最后一次穿梭在队列之间,马蹄踏起的雪沫落在熄灭的营火上,落在被迅速收拾起来的木碗上,落在士兵们已经握紧的武器上。
细密的小雪从铅灰色的天穹无声飘落。
数千名士兵、骑士、术士、猎魔人聚集在一起,呼出的热气在远征军的上空汇聚成一团白蒙蒙的雾,在雪幕中缓缓升腾,如同一只无形的巨兽正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喘息。
然后,某一刻。
灰白的遮掩屏障骤然消去。
也几乎在这瞬间——
窄道内猛地一静。
所有的长啸、嘶鸣、窸窣响动都在同一刻消失了。
时间仿佛都在此刻凝滞,整个天地间只剩下雪落的声音,和一万多人压抑的呼吸。
紧跟着——
“唳——!!!”
暴戾的啼鸣骤然响彻云霄,撕裂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