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
蒂莎娅·德·维瑞斯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那精神波动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沙哑,像是声带已经撕裂,却仍在嘶吼。
显然,涎魔的出现使得北方大陆最强大女术士的压力也极大。
【王国之剑准备吸引涎魔注意力,往南侧飞驰……】
马格努斯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抬起头,望向那道蓝色的屏障,望向屏障后那庞然的身影,脸色苍白得可怕。
但他没有犹豫。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朝身后的骑士们打了几个手势。
王国之剑的阵势立刻一变。
蒂莎娅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刻刀直接刻在脑海里,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但与此同时……
战场静得吓人。
因为一切声音都在脑海中。
蒂莎娅精妙地控制着精神波动,让它完美地圈定在远征军的位置,没有任何一丝外泄。
就连那些因疼痛哀嚎的伤者,都被梅里泰莉的祭司们施术昏睡。
血腥气弥漫四周。
浓烈的、铁锈般的腥甜气息混杂着魔物残骸的腐臭,几乎在寒风中凝固成某种实质般的存在。
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人类的、魔物的——在涎魔脚下显得渺小而可笑。
而涎魔自己。
它从烟尘中展露身形后,没有立刻攻击,也没有啃噬地上堆积如山的尸体。
仿佛那些血肉对它而言,似乎只是无意义的垃圾。
它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尸骸一眼,只是用头颅中——如果那布满棘刺、生着层层獠牙的器官可以称为头颅的话——那泛着红光的凹陷处,对准了远征军的方向。
对准了这些还在喘息的、还在颤抖的、还在试图反抗的活物。
它似乎在估量。
又或者,更像是在思考怎么下口,怎么一网打尽……
这个念头在艾林脑海中炸开时,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涌上来,直冲天灵盖。
涎魔不是在凭本能行事,不是在简单地捕食,而是在用心智审视着眼前的猎物。
这明显克制本能、且蕴含智慧的行径,令他心底发寒。
但好在——
这种僵持,也给了他们时间。
蒂莎娅·德·维瑞斯有时间调整布置。
艾林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说实话,自从索伊那张夸张的面板暴露出来之后,艾林还是第一次觉得——
这个世界上,有东西能挡住索伊。
不是势均力敌的挡住,甚至不是“需要苦战”的挡住,而是那种让人从心底生出的、彻骨的无力感。
他看着那头接天连地的庞然巨物,看着那些节肢在半空中划过的森然弧线,看着那双泛着红光的凹陷处缓缓扫过人群……
他第一次觉得,索伊也会死。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么恐怖的魔物,真的是人类有能力操控的吗?
之前他还觉得,阿尔祖既然成功召唤了一次,结果了匕首战争;第二次失控,肯定是因为他掺和了世俗政治,违反了术士兄弟会的禁令,被那些老狐狸暗中做了手脚。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阿尔祖的双十字召唤出的怪物就立在那里,仅仅是立在那里仿佛伸了个懒腰,随意地扫了一眼这群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
而远征军——这支集结了北方大陆最强大术士的军队——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阿尔祖那老东西,真的控制过这玩意儿?
艾林仰头望着涎魔,望着那张层层叠叠、向内倒生的獠牙,望着那些还在微微蠕动的、仿佛永远填不满的深渊巨口……
说不准,真的只是意外。
阿尔祖从一开始就没能完全控制它。
第一次的成功只是侥幸,第二次的“失控”才是必然。
那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在召唤出这东西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自己的结局。
“阿尔祖真他妈的是一个疯子!”
艾林在心里怒骂。
【……中阶及以下术士跟紧传令兵……】
蒂莎娅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过前半段仍然是扩散到整个远征军的公开指令,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灌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然后,后半段骤然收缩。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那精神波动精准地收拢成几束,只投向战场上的三个方向狼学派、狮鹫学派和熊学派。
【各学派猎魔人,你们是专家。能对付这头魔物吗?】
我们……对付……对付涎魔?!!
西洛仰头看了看接天连地的传说中的魔物,食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下意识看向艾林。
艾林却没有回应。
他只是扭头,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索伊。
狼学派的首席仍然站在那里,仍然死死盯着涎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庞然的身影。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艾林,没有任何表示。
但艾林知道,蒂莎娅不是在询问他们所有猎魔人的意见。
她是在问那狼、熊、狮鹫三个学派的创始人,猎魔人大宗师。
【委托报酬怎么算?】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浑厚,沉闷,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岩石摩擦声。
倘若只靠精神波动的细微差异,传音术士很难辨别传音者的身份。
但这道传音的内容和音色实在太直接,太特殊了。
所有猎魔人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远征军的某个角落。
那里,一群披着熊皮的壮汉沉默地站着。
他们面无表情。
那些粗犷的、满是伤疤的脸,在涎魔的威压下也没有任何变化。
不愧是熊学派……艾林在心里吐槽道。
这种情况下,第一时间想的竟然还是委托的报酬,而不是询问蒂莎娅有什么稳妥的计划,有没有把握击杀或驱离这头传说中的魔物。
这就确实很刻板印象了。
但蒂莎娅·德·维瑞斯似乎早有预料。
阿纳哈德的话音刚落,她的回应就接踵而至——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只等这个问题被问出口。
【不论结果如何,只要出手——】
她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清晰而果断。
【每一个猎魔人,一万奥伦。】
【猎魔人大师,十万。】
【大宗师,五十万。】
艾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驱离涎魔,报酬翻倍。】
【击杀——再翻倍。】
蒂莎娅顿了顿,再加码:
【击杀后涎魔的尸体,另算价格。远征军的术士这么多,想必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嘶——”
艾林听见身后传来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狩魔军团的年轻猎魔人们,那些刚刚还在为涎魔的威压而颤抖的年轻人,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生命是无价的。
这话永远都对,即便在猎魔人世界也有类似的说法。
但实际上,生命怎么可能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