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莎娅·德·维瑞斯的计谋,失败了。
王国之剑的骑士团从涎魔眼皮底下飞驰而过。
金色的光芒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轨迹,马蹄声如雷鸣,那些骑士们高举着长剑,嘶吼着,挑衅着,用尽一切手段试图吸引那头庞然巨物的注意。
战旗挥舞,号角长鸣,甚至有人将附魔的箭矢射向涎魔的甲壳。
但涎魔没有看他们。
它甚至没有转动一下那双泛着红光的凹陷处。
那些金色的蝼蚁在它脚下奔腾,那些嘶吼和挑衅在它耳中或许只是蚊蚋的嗡鸣。
它不在乎。
它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不在那里。
它在看着那道屏障。
那道蔚蓝色的、布满裂纹的、正在明灭不定的魔法屏障。
那道挡在它和那群猎物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
“隆隆——”
它再次撞了上去。
撞击处,白光炸裂。
屏障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烛,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不过屏障维系的主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蒂莎娅·德·维瑞斯换成了术士兄弟会的一大群高阶术士。
他们围在蒂莎娅·德·维瑞斯的车辕周围,法杖高高举起,各色魔力光芒汇聚成一道洪流,艰难地支撑着那道即将破碎的屏障。
那些术士的脸上青筋暴起,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说起来,蒂莎娅·德·维瑞斯不是远征军中唯一使用车辕代步的人。
术士毕竟不是以体力著称,相当多中高阶术士都骑着马,架着车辕的也有一些,远征军中甚至还有一些更加稀奇古怪的代步工具,比如石像鬼和巨像。
但蒂莎娅·德·维瑞斯的车辕一定是所有代步工具中最显眼的。
因为它最大。
两匹高山马拉着的车架上,足足可以挤上十个人,而且底板极厚,外层包裹的金属上绘制着密密麻麻的魔法阵和神秘的符号。
那些符文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仿佛活着一般缓缓流转。
只是此刻,车辕上只坐着蒂莎娅·德·维瑞斯一个人。
那些高阶术士围绕着车辕艰难维系屏障的时候,蒂莎娅·德·维瑞斯则站在车辕最高处,声如洪钟地吟唱着神秘的法术。
她的长袍在撞击袭来的冲击波中猎猎作响,惯常整理好的鬓发被狂风席卷,直刺天空。
她的双手高高举起,掌心之间凝聚着一团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仿佛正在孕育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这是艾林从未见过的法术。
“轰————!!!”
第三次撞击。
蔚蓝色的魔法屏障,在那一瞬间,碎了。
无数碎片同时炸开,如同亿万片蓝色的雪花,在空中翻滚、旋转、消散。
那些碎片反射着涎魔身上幽暗的寒光,反射着远征军惊惶失措的面孔和这片即将沦为地狱的雪原。
然后,在半空中,它们化作了虚无。
车辕周围的高阶术士们立时闷哼一声,身体齐齐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有人单膝跪地,有人法杖脱手,有人直接瘫倒在雪地上。
也正是在此刻。
蒂莎娅·德·维瑞斯高亢的吟唱声骤止。
她掌心之间的那团白光,带着强烈的精神波动升上天空,然后在所有人的头顶骤然炸开。
光芒璀璨夺目,像火元素致盲的“魔法闪光术”。
但对蒂莎娅·德·维瑞斯这样的传奇法师而言,新手法术显然无需如此漫长的吟唱。
“刺啦——!!!”
白光炸开的下一秒,所有人的神思陷入混沌。
视觉、听觉、感知——随着白光的炸开,一切都只能知觉到一片空白。
那空白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仿佛世界本身在这一刻暂停了运转,时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掐断。
艾林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无尽的白色之中。
没有声音。
没有触感。
没有方向。
甚至没有自己。
那种感觉只维持了一瞬。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眼前的景象重新汇聚成形——
破碎的屏障已经彻底消失,如山一般的尸骸仍然堆积在雪地上,被血染红的积雪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色泽,还有……
狰狞的涎魔。
它还在那里,低头俯视着一众蝼蚁。
“这不是什么效果都没……”
艾林身侧的邦特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涎魔,动了。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当那庞然的身躯开始移动,当那难以计数的节肢同时发力,大地就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发出了痛苦而沉闷的呻吟。
它没有冲向那些还在尖叫奔逃的士兵、瘫软在地的术士,和那个站在车辕上、此刻已经摇摇欲坠的女术士。
“吼——!!!”
涎魔的嘶鸣震天动地。
它冲向了那个它刚才根本不屑一顾的方向——
王国之剑。
“轰——轰——轰——!”
那些节肢落下,每一下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
地面剧烈震颤,震得那些还在奔逃的人踉跄倒地,震得那些战马惊恐嘶鸣。
雪沫冲天而起,如同白色的海啸,向两侧席卷开来。
涎魔的速度并不快。
至少相对于它那山一般的身躯而言,并不算快。
但它的每一步,都跨过了数十米的距离。
那些节肢交替起落,如同无数根巨大的攻城锤,在大地上犁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散开——!!!”
马格努斯的嘶吼声在狂风中显得如此微弱,如此无力。
那些骑士们疯狂地鞭策着战马,试图拉开距离,试图逃出那头巨兽的追击范围。
金色的光芒在雪地上凌乱地划出无数道轨迹,像一群被惊散的萤火虫。
但他们的努力,在涎魔面前,可笑得不值一提。
转眼间的功夫,涎魔庞大的阴影便笼罩了整个王国之剑。
“轰——!”
一头涎魔的节肢落下,正好砸在一名骑士的头顶。
那骑士连同他的战马,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血都没有来得及溅出,就被那万吨重的巨力直接碾进了大地深处。
当那节肢再次抬起时,原地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坑洞边缘,有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渗出。
“不——!!!”
有人撕心裂肺地尖叫。
涎魔的头部低垂着,那双泛着红光的凹陷处死死锁定着那些逃窜的金色身影。
它的身体在追击中微微侧转,那些覆盖在甲壳上的数千根锋锐棘刺,随着身体的转动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那些棘刺划过的地方,积雪被撕裂,岩石被削平,就连空气都仿佛被切割开来,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痕迹。
一名骑士跑得太慢,被其中一根棘刺扫中。
它轻轻划过那骑士的身体,就像热刀划过黄油。
骑士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在一瞬间分离,战马继续向前奔出几步,才轰然倒地,将背上那半截躯体甩落在雪地上。
鲜血喷溅。
染红了那片雪地。
“往树林里跑——!!!”
有人嘶吼着,策马冲向远处那片稀疏的林地。
几名骑士跟在他身后,试图利用树木的掩护躲避那头巨兽的追击。
涎魔的头颅微微转动,那双泛着红光的凹陷处追上了他们的身影。
然后,它笑了。
如果那布满獠牙的巨口微微张开可以被称为笑的话。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