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孙悟空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头上戴着银钗,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英气。手里拿着一把芭蕉扇,扇子很大,比她的身子还大,她扛在肩上,像扛着一把大刀。
铁扇公主。
朱八戒站起身,抱拳行礼。“嫂子好。”
铁扇公主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谁是你嫂子?”她走到唐僧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你就是那个取经的和尚?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可你们把我儿子抓走了,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翠云山,这笔账怎么算?”
唐僧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女施主,令郎红孩儿已被观音菩萨收为善财童子,在南海修行,这是他的造化。女施主若想见他,随时可去南海。贫僧愿为女施主写一封信,让菩萨通融。”
铁扇公主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和尚这么好说话,本以为要大闹一场,没想到人家三言两语就把她的怒火浇灭了。她的眼眶有些红,握着芭蕉扇的手微微发抖。
“你说的是真的?我随时能去看他?”
“出家人不打诳语。”
铁扇公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信你。”她把芭蕉扇递给孙悟空,“拿去。这扇子能扇出风,把火焰山的火灭掉。用完记得还我。”
孙悟空接过芭蕉扇,连连道谢。铁扇公主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猴子,你也不容易。当年你大闹天宫,我男人还帮过你。如今你保了和尚取经,他也做了他的大王。各人有各人的路,谁也别说谁。”说完,她转身踩着云头,飞走了。
孙悟空拿着芭蕉扇,回到队伍里。师徒四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半天,终于到了火焰山脚下。那山真大,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山上全是火,火焰从石缝里窜出来,烧得山石通红,烧得空气扭曲。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热浪扑面,烤得人喘不过气来。
孙悟空举起芭蕉扇,朝火焰山一扇。呼——一阵狂风从扇子里刮出来,吹得飞沙走石,吹得树木弯腰,吹得火焰山的火焰猛地窜起三丈高,越烧越旺了。
“怎么回事?”孙悟空愣住了,又扇了一下。火焰又高了,这次窜起了五丈。再扇一下,火焰窜起了十丈,热浪滚滚,整座山像一座喷发的火山,岩浆从石缝里涌出来,流得满地都是。
朱八戒在后面喊:“大师兄,你是不是拿错扇子了?这扇子怎么越扇火越大?”
孙悟空挠了挠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芭蕉扇。扇子没错,就是铁扇公主给的那把。他想了想,恍然大悟。“俺知道了!这把是扇火的扇子,不是扇风的扇子!铁扇公主有两把扇子,一把扇火,一把扇风。她给俺的这把是扇火的!”
朱八戒急了。“那怎么办?回去换?”
孙悟空咬了咬牙。“俺再去找她!”他纵身跃起,踩着云头,又往翠云山飞去。这次他飞得很快,快得像一道金色的流星。
朱八戒扶着唐僧退到远处,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热浪还是扑面而来,烤得人脸发疼。他从行李中取出一条湿毛巾,递给师父,又取出一条自己蒙在脸上。那团金色的流光从他袖子里钻出来,在他面前盘旋了几圈,像是在说“我也热”。
朱八戒低下头,看着那团光。“你热就躲进去。别出来了。”
流光在他脸上蹭了蹭,又缩回袖子里。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孙悟空又回来了。这次他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扛着两把芭蕉扇——一把扇火的,一把扇风的。铁扇公主还是跟着他来了,不过这次她的态度好了很多,脸上有了笑容。
“猴子,这次没拿错吧?”她把扇风的扇子递给孙悟空,“这把能灭火,那把能点火。两把都借给你们,用完记得还。”
孙悟空接过扇风的扇子,朝火焰山一扇。呼——一阵清凉的风从扇子里刮出来,吹得火焰山上的火焰猛地矮了下去,从十丈变成五丈,从五丈变成一丈,从一丈变成一尺,最后彻底熄灭了。山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石头,还在冒着烟,可火已经灭了。
孙悟空又扇了几下,把剩下的火星也扇灭了。山上凉快了,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松脂的清香。
“成了!”孙悟空把芭蕉扇扛在肩上,回头对铁扇公主说,“嫂子,谢了。改日俺请你吃饭。”
铁扇公主哼了一声。“吃饭就免了。你把扇子还我就行。”
孙悟空把两把芭蕉扇递还给她。铁扇公主接过扇子,看了唐僧一眼,忽然笑了。“和尚,你是个好人。我儿子跟着观音菩萨修行,是他的福气。你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娘想他了,让他有空回来看看。”
唐僧双手合十。“贫僧一定带到。”
铁扇公主点了点头,踩着云头,飞走了。师徒四人穿过火焰山,山上的石头还烫脚,可火已经灭了,路通了。朱八戒牵着马走在最前面,那团金色的流光从他袖子里探出头来,看了看那片焦黑的山,又缩了回去。
过了火焰山,天气凉爽了许多。师徒四人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翠云山脚下。朱八戒把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和还扇的事说了,唐僧点了点头,继续赶路。孙悟空跳到前面一棵大树上,手搭凉棚往前看,忽然眼睛一亮,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唐僧马前。
“师父,前面有个村子,咱们今晚就在那儿借宿吧。”
唐僧点了点头,催马前行。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缓坡上。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抽着旱烟,聊着天。唐僧从马上下来,走到那几个老人面前,双手合十,说明来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抬起头,露出一个没剩几颗牙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