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了一把嘴后,马猴子把碗往地上一摔:“军师放心,信在人在,信亡人亡!”
说罢转身大步而去,其他人也纷纷跟上,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夜色中。
大队出发时,天还没亮,火把和松明子把大营照得如同白昼。
几万人的队伍像一条不见首尾的长龙在夜色中缓缓蠕动。
打头的是大师兄刘起荣率领的四千精壮,后面是王聪儿和姚之富率领的中军,再后面便是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家眷队伍。
场面,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碎。
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死活不肯让儿子背,急的儿子跪在她面前不断磕头,老太太抹着眼泪:“娘就留在这里,娘不能拖累你们...”
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手里牵着一个,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路上吃的干粮。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站在大营门口茫然看着向着夜色出发的人群。
妇人的丈夫三天前战死了,她亲手把他埋在了关帝庙后面的山坡上,坟头连块碑都没有,只插了一根柳树枝。
于这世上,妇人没有孩子,没有亲人,孑然一身,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走。
一个老嫂子经过她身边时拉了她一把:“妹子,走吧,别愣着了,上面说去了四川就能建立弥勒佛的天堂国,到时说不定你就能和二郎天堂见了。”
“天堂见?”
妇人鬼使神差的向埋葬丈夫的山坡看了最后一眼,默默跟在老嫂子身后。
也许,她真的还能再见到自己的丈夫。
天堂,或许真的存在。
否则怎么会那么多人相信弥勒佛,相信真人必会降临这苦难人世间呢。
带领本部五千人垫后的洪宝于城墙上望着远去的青巾军大队,望着扶老携幼的人群,他知道,这些人中会有很多人倒在去往四川的路上。
也许死在清军的刀下,也许死在饥饿和疾病中,也许死在荒山野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但洪宝更清楚,这些人不去四川所有人都会死。
这就是造反的代价。
而他,也身不由己的被这大潮所裹挟。
幸运的是,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不仅不会死,甚至还会在这场大潮上得到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
带着亲兵出发的王聪儿与情郎一同骑马出城,望着远方漆黑一片的天际,轻声道:“姚郎,我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但是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只能相信你,但愿四川真是我们最好的出路。”
紧握缰绳的姚之富没有说话,只是挥缰纵马驰奔而去。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只能向前。
不能回头!
千里外的京师,锣鼓喧天,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把个吉三所附近的胡同堵的是水泄不通。
赵安成婚了。
一身新郎吉服的他听了大为的几句低语后,淡淡“噢”了一声:“那些人送的贺礼,你让下面先收着,回头跟钱文说一声,不管人家送多少,都给我加倍给人家送去...京师居,大不易,这做京官的更是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