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真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来了。
满堂宾客先是一静,继而骚动起来。
“皇上?皇上怎么来了?”
“这...这...”
先前还在谈笑风生的王公大臣们,此时各自反应精彩纷呈。
肃亲王永锡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茶水洒了些在袖口都浑然不觉,笑容也僵在那里,嘴角肌肉瞅着更像是在微微抽搐。
身为帽子王,永锡他们与嘉庆之间并无什么利益冲突,谁做皇帝都与他们无关。因为,他们这帮帽子王在乾隆朝六十年打压下,早就变成了一个个只在开会出现的吉祥物。
无权可争,无利可分,皇帝谁来当与他们有何关系。
所以,永锡不是害怕嘉庆,而是觉得这事太过突然。
和珅同嘉庆之间的关系,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先前不打个招呼,冷不丁的跑过来,惊喜是有了,可究竟是惊还是喜呢。
年过七旬的吏部满尚书苏凌阿耳朵有些背,还在问身边的人:“出什么事了?”
旁边人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苏部堂,皇上来了!”
“啊!”
苏凌阿被吓的呆住,继而手忙脚乱起来,就差渗出一头汗珠。
工部满尚书舒常倒是镇定些,只是快速将手中茶碗放回桌上,又用帕子擦了擦手,而后正了正顶戴,轻咳一声,于那若无事人般。
只是那微微抖动的手指,还是暴露了这位部堂大人心中的紧张。
或者说,心虚。
能在这场合的大部分都是和党有份量的成员,甚至可以说是骨干成员,然而这种事心知肚明即可,明面上谁会承认自己是和珅的狗腿子。
因此,突然间被皇帝撞个正着,就跟办事时突然被人闯进来似的,哪个心里不慌?
就是福长安脸色也为之一变。
全场最淡定的肯定是王杰了。
王杰不是不请自来,而是收到请帖来的。
作为同一个办公室工作的同僚,和珅再不喜这位状元相公,也没理由嫁女儿不给人家派张请帖。
只原以为王杰根本不会来,未想这人不仅来了,还是在最重要的时候来。
其他人,董诰、沈初他们要么是昨天中午过来喝杯喜酒,要么是晚上来,喝完就走了。只王杰之前不来,却赶在自个女儿出门的节骨眼来。先前还高兴王杰这是给面子,现在看来,这老小子多半是知道皇帝会来,所以过来看戏的。
王杰这会坐在原处面上神色淡然,仿佛来的不是皇帝而是个寻常客人。
气定神闲的模样,与周围和党成员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嘉庆的突然到来肯定让和珅措手不及,先是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白净的脸上瞬间闪过几道复杂情绪。
不管怎么说,皇帝亲自登门贺喜,都是给足他和珅体面,给足他荣光。
因此,身为主人的和珅第一时间大步向厅外奔去迎驾。
挺着大肚子的冯霁雯见状,赶紧在丫鬟搀扶下起身,只她行动不便,只能一手扶着肚子,一手紧紧攥着帕子。
赵安也迅速松开妻子微微的手,快步跟在岳父和珅身后。
视线内,院中进来几名身穿黄马褂的侍卫,继而嘉庆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嘉庆没有穿黄袍,也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袍,外面套了件石青色褂子,头上则戴着一顶暖帽。
这打扮倒像是寻常富贵人家的老爷,而非大清宗的少宗主。
“臣和珅,恭迎皇上圣驾!”
待嘉庆走近,和珅二话不说“叭叭”甩袖下跪。
“臣...”
赵安也要跪下行礼,未料嘉庆快走两步一把托住他的手臂,和声道:“今日你是新郎官,朕免你不跪。”
赵安一怔,能感觉嘉庆手上用了不小的力气,绝非象征性的虚扶。
忙顺势躬身道:“臣谢皇上恩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