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道归知道,谁敢把这事儿摆到台面上来?
今儿太上皇虽然亲自来了,毕竟没有公开承认过赵安是他儿子,更没有给过任何名分,这时候要是有人冒冒失失请太上皇坐上去受礼,那等于是逼太上皇认亲,谁敢开这个口?
问题是天地高堂要拜啊,总不能连拜堂这环节也省了吧。
没见太上皇在那乐呵呵瞧着么。
几个负责的管事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嘉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这时候,李公公站出来了,不慌不忙弯下腰对太上皇低声道:“主子,按规矩,新郎父母应在堂上受礼,贝子爷这边没有长辈…”
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太上皇的脸色。
太上皇“嗯”了一声,没说话。
李玉便接着往下说:“老奴斗胆,贝子爷虽没有父母,可有主子您老人家在...主子是天下人的君父,贝子爷也是您的臣子。
今日大喜的日子若是主子肯赏脸,赐一份福气给贝子爷,坐上主位受他们一拜,那是天大的恩典。一来成全了礼数,二来也给小两口添添福气...”
不愧是大太监,就是会说话。
只字不提“阿玛”二字,只说君父赐福,把一场可能惹人议论的认亲之举,巧妙变成一桩太上皇恩赐臣子的美事。
纵是嘉庆听在耳中,也没觉有什么不妥。
太上皇听了,却是沉默。
这一幕让众人不由都屏住呼吸,连嘉庆也疑惑看着自个皇阿玛,心想都到这份上了,老东西你还装什么装。
赵安面上则带着些许忐忑,内心肯定希望乾隆这老王八坐上去,因为这一坐将奠定他夺位的法理,也将使他名正言顺利用“皇子”身份整合官场和资源。
待兵强马壮到开会必坐首席那日,这大清宗也就关门大吉吧。
只老王八不动,他总不能上前把对方拽过去吧。
好在,太上皇的沉默不是反对,而是偶发性“卡机”。
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有时候会突然忘记自己在哪,在干什么。
有的卡机时间长些,有的短些。
太上皇没卡多长时间,也就十几个呼吸吧,然后乐呵呵道:“也好,朕今日就凑这个热闹,赐个福给这小两口,也算朕的一点心意。”
说话间,都不用李公公搀扶,自个踱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见状,嘉庆心为之一沉。
虽然料到会是这样,可真看见皇阿玛就这么承认“父子”身份,还是觉得胸口似被人猛捶了一下,心里更像是吃了个苍蝇般反胃。
这天下做父母的难道都偏心老幺不成!
一丝怨恨目光射向一身大红吉服的赵安,旋即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兄长般的笑容。
太上皇这边兴致也是愈发的高涨,可能是觉得人生嘛就当热闹些,往后宫里也不能太冷清,竟侧脸吩咐儿子道:“明年,朕想再办一场千叟宴,这次要办得比以往还要热闹,你回头跟户部说一声,让他们准备准备,别怕花银子。”
这话说得嘉庆心头一紧:爷卖崽田,老东西您还真是不心疼!
哪场千叟宴不花个几百万两!
国库这些年被您折腾得哪还有余钱搞什么盛世大宴。
奈何,嘴上却必须笑着道:“皇阿玛放心,明年儿臣一定好好操办,让皇阿玛好好高兴。”
“好,好。”
太上皇连连点头,经李公公提醒忙示意婚礼流程继续。
“吉时到!”
赞礼者高声唱喝,“一拜天地!”
赵安和微微转过身面向门外齐齐跪下行礼。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面向堂上的太上皇,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从这一刻起,谣言算是彻底变成真相了。
谁来翻都不好使,除非赵安自个翻。
太上皇也是懂人情世故的,人小俩口都把自己当高堂拜了,总得意思意思吧?
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先摸出一块碧玉扳指塞到赵安手里:“这枚玉扳指是朕年轻时戴的,跟了朕怕有四十多年了,今儿就赐给你了。”
说完又在腰间摸了摸,摸出一枚羊脂玉佩塞到新娘微微手中:“这个给你...嗯,朕这两件宝贝跟了朕大半辈子,今日你小两口一人一个,不许争,也不许弄丢了。”
赵安跟微微连忙躬身:“谢太上皇恩典!”
“谢什么谢,朕今日难得高兴,既是赐福气给你们,也是沾你们喜气。”
太上皇摆了摆手,仔细打量赵安两眼,继而又将老花的视线投向微微。
许是想到新娘是自己最宠爱的大臣和珅女儿,太上皇眼神满是长辈的慈祥,“孩子,成了亲嫁了人,以后你可要做个好媳妇。”
上了年纪的太上皇口齿本来就不清,离得近的嘉庆、李玉、赵安他们是听得明白的,离的远的却是没法听清。
所以,大多数人听得都是——“以后你要做朕的好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