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拳出击就是直接剥夺王汝壁的睡眠时间。
符合“老领导”要文办不要武办的批示。
郑主任点头表示同意,因为不能再拖了。
按规矩,新任巡抚上任一月左右要给皇帝上折子“报平安”,除汇报自己的思想外,也要汇报地方情况。
巡抚上的折子于京师很重视,字迹什么的都有专门验对,不是造假就能蒙混过关的。
既然王汝壁这么不识时务,也只能对其重拳出击了。
睡眠被取消之后,抚台大人才知道先前每天两个时辰的睡眠时间是多么珍贵的恩赐。
本就睡眠不足的他第一天就开始了噩梦待遇,眼皮时不时的往下坠,只要睁着就如同经历一次炼狱,每一次闭上眼都像是人生最舒服的时候。
可每次要睡着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工作人员就会无情将其唤醒。
仅仅两天,工作人员向工作组汇报抚台大人的眼神已经涣散,精神意志似乎也已崩溃。
郑主任给出指示:“继续熬,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让他睡觉。”
次日,工作人员再次汇报,抚台大人可能想通了。
因为,抚台大人主动要求见宋大人。
闻讯,老宋第一时间赶来,推门而入发现抚台大人憔悴的样子不禁心疼,轻步上前蹲在对面前方关切道:“大人受委屈了,不过大人想通了就好。”
“我...想通了。”
意识几近模糊的抚台大人轻轻点了点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碾成了粉末。
他是真撑不下去了,这会就像倒头睡上一觉,睡的天昏地暗,睡他个海枯石烂,哪怕天塌了,大清亡了,也不关他事。
他,只想睡觉。
想通了就好。
老宋提议让抚台大人睡半天缓一缓,下午再开始谈话工作。
郑主任担心抚台大人睡足后会反悔,但下午的谈话工作却是进展顺利。
抚台大人全程配合,再无先前那茅坑石头的犟劲了。
接下来几天,抚台大人被反复“约谈”,反复“回忆”,反复“交代”。
同一件事上午交代完了,下午又问一遍,晚上郑主任或者庄参谋来又重新问。
稍有出入,便要抚台大人再好生想想。
到后来,抚台大人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
材料中真话和假话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到了最后直接问对方要他写什么,他照做便是。
认了!
不是认罪,是认命。
彻底认命。
安徽,别说一个太阳了,就是两个太阳来了,该黑还是黑。
年关将近,老宋来了,脸上带着笑,这次是真笑,笑得连眼角都有了褶子。
一来就让人改善抚台大人的居住环境,床啊桌子啊什么都给搬了回来。
点心,龙井什么的都给配上,甚至还给配了个专门照顾抚台大人起居的丫鬟。
“大人,喝茶!”
亲手给抚台大人斟上后,老宋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恭恭敬敬放在桌上:“这是十万两银票,先前一直由下官保管着,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
沉默许久之后,抚台大人缓缓伸出手拿起信封揣进袖中。
动作不是欣喜,而是畏惧。
门口站着的郑主任见状,忙笑容满面朝抚台大人作了个揖:“大人往后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下官,下官就在前衙,随叫随到!”
这是大秘应该有的态度。
抚台大人既然“投降”了,那么首要之事就是赶紧给京里报平安。
老宋亲自打的草稿,写得很漂亮,辞藻华丽,四平八稳,说安徽一切正常,民生很好,各项都好,请皇上放心。
抚台大人配合照抄,字迹写得很端正,折子写好后老宋过目一遍,立即由衙门专用折差送呈京师。
与此同时,城外的“政务培训所”里那些正在学习的抚台大人随员们也被要求给家中长辈、老婆孩子,亲朋好友写信。
信的内容一致,就是表示他们跟随王大人到安徽后一切都好,工作安排妥当,工资待遇丰厚,同僚友善,巡抚大人对他们也很照顾,请家里人放心。
每封信都被确认没有不妥之处才封好寄出。
有个学习不到位的随员仗着小聪明在信中写藏头诗,被发现后那个随员被单独叫到一间屋子里待了一天一夜。
回来之后,脸上裹着纱布,肋下撑着拐棍的这名随员主动申请补写一封家信。
补写的家信内容概括起来就一句话——安徽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