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银川的话停了一下。
因为那只紫灰色呆呆王开口了。
“卡……鲁玛……尼亚……赫塔……”
低沉的、带有回音的声音从它嘴中发出。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声调在尾音处上扬，然后突然截断，紧接着是下一个完全不同的音节。
不是嚎叫。不是哼鸣。
是咒语。
叶银川之前在远处听到的那段低频声波，就是这个。
这只紫灰色呆呆王正盘坐在礁石上，嘴巴一张一合，反复吟诵着那段没有人能听懂的语言。而它面前——叶银川这才注意到——摆着一堆东西。
几片碾碎的海藻。一坨不知来源的紫色黏液。三枚被磨成粉末的贝壳碎屑。还有一条显然已经死了很久的小型鱼形宝可梦的干尸。
它一边念咒，一边用紫色的手指搅拌面前的那堆混合物。
每念一段咒语，它的手指上就渗出一丝淡紫色的液体——那是毒素。毒素滴入混合物中，混合物的颜色开始从暗绿转为紫黑。表面冒出了细密的气泡。
它在制药。
弹幕从惊讶变成了惊悚。
【它在干嘛？？炼毒？？】
【这哪是呆呆王？这是巫师吧！！】
【念咒制药……这才是刚才主播听到的“咒语”的来源？？】
【你们看它的手指！紫色的！在往那坨东西里滴毒！】
【迦勒尔呆呆兽那时候就觉得诡异，进化之后更邪了！】
叶银川深吸一口气。
“迦勒尔呆呆王之间交流的方式——不是普通呆呆王那种别人听不懂的语言——而是咒语。已经有学者确认，这个古老亚种的呆呆王群体之间，全部用这种咒语来对话。”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层凝重。
“并且在对战的时候，它们也会咏唱咒语——不是为了装腔作势。咒语本身就是它们释放招式的媒介。你可以理解为——其他宝可梦用肢体动作发招，它们用声音发招。还有这种一边念咒、一边混合吃掉的东西和体内毒素来制造可疑药剂的行为——目前谁都不知道它们做出来的药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寸。
“咒语的内容到底代表什么含义，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弹幕集体起了鸡皮疙瘩。
【所以这是一种连主播都无法破解的宝可梦语言？？】
【不对吧……普通呆呆王也有语言只不过人类听不懂。但这种用的是“咒语”——是更高级的语言体系？或者是——更古老的？】
叶银川没有正面回答这条弹幕。
但他接下来看到的一幕，替他给出了某种答案。
之前那只普通呆呆王——橘白色伞领的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它两条短腿迈着小碎步，一步停两秒地挪到了紫灰色呆呆王的面前。
两只呆呆王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视。
一只橘白围脖，水+超能力属性，面部呆滞，嘴巴微张。
一只紫灰色，毒+超能力属性，大舌贝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对方，嘴唇微动，仍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弹幕的好奇心已经到了顶点。
【它们要干嘛？同种不同形的两个呆呆王碰面了！】
【打一架？还是认亲？】
都不是。
橘白围脖呆呆王先动了。它低头看向自己脚边——随手捡了一块贝壳碎片，放在地上。然后又捡了一块，放在旁边。排成一行。
它的动作很慢，但排列方式有规律。一行两块，垒了两层，然后在顶上放了一块。
一个小型金字塔结构。
紫灰色呆呆王看了三秒。
然后它伸出紫色的手指，从自己面前那堆正在冒泡的药剂旁边也捡了几块碎石。
它的速度更快。手指灵巧得多。十秒钟内，它在地上搭出了一个更复杂的结构——不是金字塔，而是一个多面体。每个面上的石头数量都不同，递增排列。
橘白围脖呆呆王歪头看了两秒。
又捡了几块石头，在自己的金字塔旁边加了一组新的排列——斐波那契数列的前六项。1，1，2，3，5，8。
紫灰色呆呆王的大舌贝眼睛眯了一下。
它低声念了一段咒语。面前那坨紫黑色药剂突然浮了起来——不是精神力量举起来的，而是药剂本身产生了某种反应，自行膨胀漂浮。它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正十二面体，每一面上都映出了不同的光泽。
然后它一掌拍碎了药剂，碎屑飞溅。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
弹幕已经疯了。
【它们在比！它们在比谁更聪明！！！】
【普通呆呆王用数列出招，迦勒尔版直接搓了个正十二面体出来！】
【呆呆王学术交流现场是吧！】
【等一下——正十二面体？那是柏拉图多面体里面的吧？一只宝可梦做得出来？？】
叶银川注视着这一切，嘴角有了一个弧度。
“它们确实在比。在野生环境中，两种呆呆王碰面时偶尔会出现这种行为——用各自的方式展示智力水平。有点像……下棋。但不用棋盘，用的是任何手边能找到的材料。”
“结果通常是——不分上下。”
他看着两只呆呆王你来我往地往地上堆复杂结构。紫灰色那只的速度和精度更高，但橘白色围脖那只偶尔会冒出一个极其巧妙的数学灵感——尤其是在打完哈欠之后。
两只呆呆王就这么在礁石上“下棋”了将近三分钟。
最后，橘白围脖呆呆王打了个特别长的哈欠。
然后，它忘了自己在干嘛。
它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石头阵列，歪头，困惑了两秒。然后慢吞吞地转身，两条短腿迈着碎步挪回了原来的位置，重新盘腿坐下。
开始发呆。
紫灰色呆呆王盯着它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念了一段极短的咒语。
然后也转身了。在那堆药剂残渣的位置重新开始搅拌新的一批材料。
弹幕的气氛又微妙了。
【普通呆呆王：我赢了——等等我在干嘛来着？】
【迦勒尔版那个回头念咒的表情……我总觉得它在骂人。】
【“大海的贤者”比完智力就忘了，对面的还在那嘟嘟囔囔碎碎念，像不像你身边两种同事——一种天才但健忘，一种执行力爆表但阴恻恻的。】
叶银川收了笑意。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礁石群落，清点了一下数量。
普通呆呆王三只。紫灰色的迦勒尔呆呆王两只。呆呆兽群大约十几只，散落在礁石的各处。大舌贝若干，还在尾巴上舔。
“这片礁石区域是一个混合栖息地。两种呆呆王共存。这在野外很少见，但不是不可能——它们本质上同源，只是进化路径因为远古环境的差异而分化了。”
叶银川正准备对着镜头做一个总结。第二只紫灰色呆呆王——之前藏在海藻后面没被发现的那只——突然从水下钻了出来。
它的嘴巴里衔着一团东西。
叶银川仔细一看——是一把被编织过的干海草，中间裹着几颗深红色的浆果。那种浆果在暗沙附近的岛礁上很常见，但叶银川知道它有轻微的致幻作用——对人类来说。
这只紫灰色呆呆王将那团东西放在了礁石中央。然后开始咏唱。
和第一只不同。这只的咒语频率更快，节奏更密集，声调中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共鸣——像两个人同时在念一样。
叶银川马上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