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陈晨这小子,一直很踏实,咱们都看在眼里。“
客气话说完了,该走了。
周营长跟赵磊显然还有别的事要谈,陈晨不好多待,站起来告辞。
“赵局,周营长,那我先走了。“
“行,路上慢点。“赵磊送他到门口。
陈晨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外走。
经过隔壁那间屋子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
但意念散了出去。
他现在对意念的运用越来越熟练,有时候就是下意识地一扫,跟人走路会扭头看两眼一样,成了本能。
隔壁那间屋子,门关着,窗帘拉着。
里面有四个人,三个坐着,一个站着。
桌子上摊着一堆纸,纸上密密麻麻的,不是字,是数字和符号。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粉笔字写了擦、擦了写,黑板面上一层白灰,上面是一串一串的数字,排列得很密,有些被画了圈,有些被划了线,旁边有人用粉笔写了几行批注,字迹潦草得很,像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
那个站着的人背对着门,在黑板前面来回走,时不时停下来盯着某一组数字看半天,又摇摇头。
坐着的三个人,一个在翻一本什么书,翻得飞快,表情烦躁,另外两个对坐着,中间隔着那堆纸,谁也不说话,气氛沉闷。
陈晨的意念从黑板上扫过。
那些数字和符号他看不懂,但他看懂了一件事,这些人在试图破解什么,而且已经试了很久了,没有头绪。
他想起赵磊之前说的那个铁皮箱子。
里面那批文件,军区很重视,连夜送走了一份。
现在看来,那批文件里有一部分是加密的,不是普通的日文,是电报密码。
隔壁这几个人,应该就是在尝试破译这些密码?
但显然没什么进展。
难怪赵磊今天有些沉闷,地堡是他辖区发现的,军区的人在他这儿干活,如果进展顺利,也有他一份功劳。
但这种事他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陈晨走出了走廊,穿过院子,到门口推上车。
跨上车座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然后蹬车走了,这事跟他没关系。
陈晨走了之后,赵磊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周营长刚才谈完了表彰的事,又提了几句地堡后续的安排,工事已经基本清理完毕,武器弹药全部登记造册运走了,物资也处理了,剩下的就是那批文件。
大部分文件的翻译工作已经完成,作战命令、通信记录、兵力部署图,这些日语翻译不是问题,军区有懂日语的人。
但有几份不一样。
赵磊坐了一阵,起身走到隔壁。
推门进去,屋里的空气有点闷,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烟灰缸里堆了十几个烟头,桌上的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四个人都看向他。
坐在桌子正中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沓纸,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
他是军区派来的文职,姓方,搞情报分析的,懂日语,但不是专门搞密码破译的。
旁边两个年轻一点的,一个在翻一本日语词典,另一个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列了一串公式一样的东西,又划掉了大半。
站在黑板前面的那个人年纪最大,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也是军装,看着像个老参谋。
他盯着黑板上的那些数字已经盯了一下午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方军官抬头看了看赵磊,推了推眼镜。
“赵局长,我们遇到点麻烦。“
“我看出来了。“赵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来,在一把空椅子上坐下,“什么情况?“
“大部分文件我们能处理,日语翻译不是问题。但有几份——“
方军官从桌上那沓纸里抽出几张,递给赵磊。
赵磊接过来看了看。
纸上全是数字和符号,一行一行排列得很整齐,每行的长度差不多,像是电报纸上抄下来的格式。
没有一个日文汉字,没有一个假名,纯粹的数字和符号。
“这是什么?“
“电报密码。“
“不是明文电报,是加密过的。我们试了几种日军常用的密码编码方式——四位数字替换法、假名对照表、甲种密码、乙种密码,都对不上。“
他指了指黑板。
黑板上写满了尝试解码的过程,几组数字被反复圈出来,旁边标注着不同的替换结果,但每一种都被划了叉。
“我们怀疑这不是日军的常规通信密码,可能是一种更高级别的编码方式,专门用于特殊通信的。“
赵磊皱了皱眉。
“原件送京城了,那边能破吗?“
“原件已经送到了,京城那边有专门的部门在处理,但需要时间,他们手上的活也不少。我们这边留了手抄的副本,想自己也试试,毕竟多一组人多一条路,但.....“
方军官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叹了口气。
“但我们几个都不是搞密码的专业出身,我是做情报分析的,老赵是搞参谋作业的,小刘和小孙都是翻译,日语没问题,密码这块不行。试了好几天了,说实话,没什么进展。“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黑板前面的老参谋终于转过身来,声音沙哑:“要是有个懂译电的人就好了。不用多精通,哪怕对电报编码的基本原理熟悉,能帮着排除一些方向,也比我们在这儿瞎摸强。“
赵磊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看了一会儿那些数字。
看不懂。跟看天书一样。
“我再想想办法。“他说。
回到自己办公室,赵磊坐在椅子后面,盯着桌面发了一会儿呆。
译电的人。
他在脑子里把县城认识的人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