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到内家拳里也是一个理。八卦、形意上手快,练个一年半载,只要不是太笨,专打要害,出门就能上手制人。”
“太极不一样,出功夫最慢。不先教猛打猛冲,而是先练松、练沉、练稳,把人天生的僵劲、蛮力一点点卸掉,再练出浑身贯通的‘整劲’。”
“单是把身体练松、练顺,很多人就要耗上好几年功夫。”
王子平顿了顿,继续说:“太极是练法在前,打法放在最后。好处不少,坏处也明显。好处是养身,内家拳都养身,但太极是头一份,说白了,练太极的人,不出意外,都活得长久。”
他看着陈晨,笑着反问:“你猜老夫今年多少岁了?”
陈晨仔细打量师父。
王子平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脸上虽有皱纹,却眼神清亮,腰背挺直,半点没有垂垂老态。
他想起纪老头约莫六十出头,师父比纪老年长,便试探着开口:“六七十?”
王子平朗声笑了起来,声音洪亮,半点不像老人:“哈哈哈,老夫是光绪六年生人,你算算,今年多大。”
陈晨当场愣在原地,嘴里喃喃重复:“光绪六年?”
他多少懂点历史,光绪帝登基是1875年,光绪六年便是1880年,如今是1960年,掐指一算,师父竟已经八十岁了。
这岁数的人,横跨了两个世纪,历经封建王朝、民国乱世、新中国共和三个时代,中间还经历了数不清的动荡。
可眼前的王子平,步履稳健,气息绵长,说他能再活二十年,陈晨都丝毫不怀疑。
见他愣神,王子平才拉回话题:“说跑题了。太极养身,全靠注重内练,也正因如此,出功夫慢。纪云那老头做事靠谱,只先教你桩功,让你把浑身的劲练透,没学花里胡哨的招式,现在学太极,反倒事半功倍。”
“咱们练的太极属内家拳,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学艺要按步骤来,先练走桩,再练拳架,最后碰器械,万万不能急功近利。”
“来。”
王子平招了招手,带着陈晨走到空地中央。
他抬起右脚,脚尖轻轻往地面一点,看似没用力,平整的泥地上竟多出一个浅浅的小坑。
紧接着,他又缓步走了几步,每走一步就点一下地面,接连点出五六个小坑,连成一个规整的圆形路线,像是给陈晨做标记。
“太极走桩,走的是圆,踩的是劲。脚步要轻、要稳,重心不能飘,每一步都要踩实,把你无极桩里练出的沉劲,全融进脚步里。”
说完,王子平亲自示范。
他踩着地上的小坑,脚步缓慢绕圈,身形始终端正不晃,呼吸绵长匀净,脚下的点位踩得分毫不差,周身透着一股稳如泰山的气场。
示范完一遍,他退到一旁:“你照着这个路线走,先慢走,别赶速度,仔细体会腰胯带动脚步的劲,不准用蛮力硬踩。”
王子平站在边上盯着,又补了一句:“记着,走这个圆不是目的,重点是边走边保持桩功的状态,你静桩练得熟,就看多久能吃透动桩。”
陈晨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个小坑。
起初他还有些生疏,脚步放得极慢,生怕踩错点位,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紧,没了无极桩的松弛感。
走了两圈,路线记熟了,他便慢慢静下心,回忆平日里站桩的感觉。
他放松肩膀,沉下腰胯,把重心压在脚底,不再刻意盯着地面的坑,而是顺着圆形路线,慢慢挪动脚步。
每走一步,都让气息沉到丹田,保持松、沉、静的状态。
刚开始,脚步偶尔会发飘,重心也会偏移,走几圈就觉得小腿发酸。
他没停下,依旧按着节奏慢走,慢慢找到腰胯带动腿脚的力道,不再是单纯挪脚,而是浑身跟着协调动作。
又走了十几圈,陈晨渐渐找到了感觉。
脚步越来越稳,呼吸和脚步慢慢合上节奏,脚下的小坑像是长在了脚底,不用刻意看也能精准踩中。
浑身的力气不再散着,而是一点点往一处收,无极桩的沉劲,真的融进了走动的每一步里。
王子平站在一旁看着,微微点头,没有出声打断。
只静静看着陈晨练习,让他自己琢磨体感。
赵舒元也走出来,远远看着陈晨练功,这些桩功他也练过,但此时瞪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
太极走桩,平地桩。
不难。
但也没有半个时辰就入门的吧?
陈晨早晨来了,到现在也就半个时辰多一点,就算静桩练了很久,但这动桩绝对是刚接触。
因为王子平刚刚说的时候,他还一脸迷茫呢。
这就‘动静结合’了?
这天赋太变态了。
陈晨自己也觉得奇怪,因为一开始他是感觉有些别扭的,因为要同时控制身体沉入桩功的状态,还要顾着脚下动作,不能偏移,步子不能大,不能小。
要么动作不到位,要么桩功没感觉,无法兼顾。
脚步错了很多,身体也越发酸涩。
但每次酸涩,筋骨里都能涌出一些劲,充斥全身,让他坚持住。
这种感觉是之前没有过的。
他猜测可能是空间灵泉和桩功有成的功效,灵泉确实神奇,能消除疲惫,恢复身体。
走了半个时辰,渐渐找到一点感觉。
王子平却道:“可以了,先休息。”
陈晨奇怪道:“师父,我好像找到感觉了。”
“我知道,所以让你停下,休息半个小时,再继续。”
“额...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急躁,练得太快,不是好事。”
“哦...好吧。”
其实他还是不明白,不过王子平肯定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