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不动,但又不是那种硬邦邦的推不动。
他明明感觉自己在用力,但力气到了对方身上就找不到落脚点了,像往水里砸拳头,什么都打不着。
“这叫——进不来、落不住。“王子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语气平淡得跟说家常话似的。
“你可以换个位置试试,哪儿都行。“
陈晨也不含糊,绕到王子平身后,双手对准他后背,这次直接用了不小的劲。
他现在常年练桩功,加上空间里的锻炼,一身力气不算小,就算是个壮实的成年汉子,被他这么一推,少说也得一个大踉跄,甚至直接栽地上。
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伙子,双手推一个瘦削的老头后背,要是外人看了,以为他在欺负老人。
但手掌用力贴上去的一瞬间,陈晨自己反倒一个趔趄,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那感觉说不上来,像是一掌拍在了充满气的皮球上,力气刚使出去,就被弹了回来,自己的劲反倒冲了自己一下。
王子平还是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挪动半分。
“这么神奇?“陈晨忍不住脱口而出,眼睛里全是惊讶。
他之前只知道师父功夫深,但从来没有这么直观地体会过。
“呵呵,这算什么。“王子平笑了一声,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来,跟我搭手。“
陈晨走上前,将右手掌搭在王子平的手掌上,两人的手轻轻相贴。
“用力。“
“好。“
陈晨手上较劲,一股力道顺着手掌传过去。
王子平的手臂一点反应都没有,既没有抖动,也没有后撤,平平稳稳的,好像陈晨这股劲根本不存在。
但紧接着,王子平手上轻轻一转,一股柔和却无法抵抗的劲力从掌心涌过来。
陈晨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的重心瞬间被牵走了,身子往前一栽,脚底下站不住,啪嗒啪嗒踉跄了好几步,被甩出一米多远。
他连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王子平。
“这就是掤劲?“
“没错。“
王子平收回手,缓缓说道,“掤劲不是一股蛮力,是活的,会变化的。你再多感受几次,身体记住这个劲道,以后按照拳路去练,慢慢就能体会到了。这个劲是无限成长的,越练越深,没有尽头。“
陈晨再次把手搭上去。
这一回王子平放慢了速度,劲力的变化清清楚楚地传到陈晨掌心里。
先是一股往里吸的力,然后是一股往外推的力,两股劲在手掌上交替转换,绵绵不绝。
但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劲力一变,他又被甩了出去。
院子不大,陈晨在里头弹来弹去的,一会儿往左踉跄,一会儿往右趔趄,要是有外人看了,只怕笑得肚子疼。
一个半大小伙子被一个瘦老头在院子里拨弄得东倒西歪,跟拨浪鼓似的,偏偏老头一步都没挪过。
搭了五六次手,陈晨隐隐约约摸到了一丝门道。
那股劲确实是从脚底下起来的,经过腰胯传上来,到手臂的时候已经变得很柔和,但柔和里面裹着一股绵密的力量,推不散、拆不开。
他暂时还做不到,但至少知道方向在哪了。
“好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王子平收了手,忽然抬头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来人了。“
陈晨也跟着往门口看去,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他的意念散出去,三十多米范围内也没探到人影。
王子平已经抬步往院门口走去,陈晨跟在后面,站在门口往坡下望。
等了好一阵子,坡底下的土路上才慢慢出现几个人影。
四个人,走在前面的是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小伙和一个年轻女人,正是昨天来找王子平看病的那四个人。
师父的耳力当真厉害,人还在坡底下,他就听到动静了。
陈晨自问,自己的意念已经够敏锐了,三十米范围内的风吹草动都能察觉。
但这坡少说也有六七十米长,王子平纯靠耳朵就能捕捉到那么远的脚步声,这份功夫,着实不是他现在能比的。
四人一路往上爬,土坡不算陡,但走起来还是费劲,等他们气喘吁吁地爬上来,王子平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那中年男人一抬头看见王子平,脸上立马露出惊喜的神色,加快脚步迎上来,双手伸出去和王子平握手。
“王老,您怎么还亲自在外面等。“
中年人十分客气,生怕扰了王子平。
王子平对来人印象不深,不过他记忆力一向好使,几十年前见过一面的人,照样能认出来。
“何先生跑这么老远来寻我,快进来吧。“王子平笑着往屋里让人。
他向来对求医者来者不拒,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只要是来看病的,他都接。
中年人带着那年轻女人进了屋,两个青年留在院门口,一左一右站着没动,背挺得直直的,手贴着裤缝。
临进门的时候,年轻女人回头看了陈晨一眼,目光只停了一瞬,便转过头进了屋。
陈晨没当回事。
他看院子门口站着外人,想起王子平交代过的话,拳路不好在外人面前练,便继续练习走桩。
那两个青年站在门口,闲着也是闲着,目光就落在了陈晨身上。
他们是军伍出身,这一点从站姿和体态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军队里头也教拳术,军武不分家,实战的套路多少都练过一些,不算外行。
不过陈晨这种走桩的路子,他们是头一回见。
一个半大小子踩在巴掌大的石头上,慢悠悠地走圈,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落下去都稳稳当当,身子不晃不摆。
两人好奇得很,对视了一眼,都想上前搭话问两句,但到底职责在身,不好擅离职守,只能站在原地盯着看。
陈晨被两双眼睛盯着,走桩的时候多少有些不自在,好几次气息差点浮上来。
好在没等太久,前后也就一刻钟的工夫,屋门打开了。
中年人和年轻女人从屋里出来,脸上的神色比进去时舒展了不少,看来病看得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