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的钱!“
大姐嗓门一下子就炸了,转头瞪着那个方脸青年,怒得脸都红了,“好啊!串通一气偷我的钱,你们两个狗东西!“
她是个暴脾气,一块五毛钱在这年头不是小数目,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被人偷了她能不急眼?
抬手就往方脸青年脸上招呼。
青年被陈晨擒着胳膊动弹不得,只能硬挨着,大姐的大巴掌一下接一下,“啪啪啪”,劈头盖脸地扇,指甲还带挠的,没几下脸上就出了几道血印子。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
青年嗷嗷叫唤,脸被挠得稀烂,想躲又躲不开,狼狈得不行。
围观的人这下全看明白了怎么回事,刚才帮着说话的人一个个缩了脖子,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吞回去。
也有人开始骂那两个贼,黑市里的买卖人最恨小偷,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在这里讨不到好。
“好了好了,别打了,大姐。“
陈晨赶紧拦住那位大姐,再打下去真出事了,“钱找回来了,人咱们送公安局去,让公安处理。“
大姐这才收了手,胸口还在起伏,瞪着那青年的眼神像要吃人。
顾澜也回过神来,把先前那个偷钱的男人重新擒住,边走边喊道:“大家让一下,抓了两个盗窃人民群众的败类,扭送公安局!“
声音还是粗粗的男人嗓门,但语气理直气壮得很,中气十足。
围观的人群自觉让开一条路,陈晨和顾澜一人押着一个,大姐跟在后面,三人带着两个贼往巷子外走。
刚走出巷口,拐上大路,迎面来了两个骑自行车的公安。
绿色的制服,腰上别着棍子,正是街面上巡逻的民警。
黑市那边吵闹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是谁去报了警。
公安下了车,拦住几人问情况。
丢钱的大姐嘴笨,一着急就语无伦次,说了半天也没说清前因后果,急得直搓手。
还是顾澜接过话头,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
谁偷的钱、怎么偷的、赃款怎么转手的、怎么从同伙身上搜出来的,说得条理分明。
人赃并获,事实清楚,没什么可争辩的。
两个公安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把五个人全都带走了。
偷钱的两个要带走,见义勇为的和受害者也得跟着去,回所里做笔录。
省城的警局,一个总局,下面东南西北四个片区,各设一个分局。
黑市这边归城东分局管。
说起来也巧,城东分局离黑市不远,拐两条街就到了,也难怪黑市那边一出事,公安来得这么快。
两个公安警察在前头押着那两个小偷,陈晨和顾澜跟在后面走。
丢钱的大姐叫李芳菊,不是城里人,乡下来的,头一回跟公安打交道,一路上缩着脖子,脸上写满了不安。
“又不是俺偷东西,咋还得跟着去警局……“
她小声念叨着,眼睛不停地往天上瞟,日头已经快落了,天边烧了一片橘红,“俺还想天黑之前回家呢,家里孩子没人管。“
陈晨看她那副心急火燎的模样,替她跟前面的公安说了一句:“两位同志,这位大姐不是城里人,天黑了还得找地方住招待所,要不让她先走?我俩跟你们回去做记录就行。“
两个警员对视了一眼,稍微商量了几句,便同意了。
说到底不是什么大案子,小偷小摸的,这两人也不是什么惯犯,回去教育教育,关上两天也就完了,用不着受害人一直跟着。
年纪稍大的那个警员冲李芳菊摆了摆手:“成,你去吧,钱也找回来了,回头有需要再通知你。“
李芳菊如释重负,连连点头道谢:“谢谢警察同志,谢谢谢谢。“
又转头冲陈晨和顾澜鞠了一躬:“也谢谢你们两个小兄弟,都是热心肠的好人,谢谢。“
说完急匆匆地走了,要赶着天黑前出城。
陈晨和顾澜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两人跟着公安往城东分局走,没几分钟就到了。
省城的警局,比县城的稍微像样些,砖瓦房,院墙也高一截,门口还挂着一块木头牌子,木头很老,上面的字倒是刷得挺新。
不过说到底,这年头什么单位都穷,好不到哪儿去,屋里的桌椅也是缺胳膊少腿的,墙上刷的白灰都起了皮。
两人被领进一间办公室做笔录。
也没把陈晨和顾澜分开审,不是什么大案,没那么多讲究。
一个年轻警员坐在桌子后面,拿钢笔蘸着墨水,问了两人几个问题,事情经过、怎么发现的、怎么抓的人,一条一条记下来。
陈晨和顾澜配合着说,你一句我一句,讲得很清楚。
到最后登记身份,问名字和籍贯。
顾澜先报了自己的,她的户口已经调回了省城,住址也有,登记起来很顺畅。
轮到陈晨,他报了名字和籍贯。
易县西高庄公社。
记录的警员笔头一顿,抬起头看了陈晨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他低头又看了看本子上写的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转头跟旁边的同事小声嘀咕了几句。
那同事一听,也看了陈晨一眼,起身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那人拿着一张画报回来了,纸张有些皱,像是在墙上贴过又取下来的。
他走到陈晨面前,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小同志,原来是你啊,还真是巧了。“
顾澜有些懵,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晨也没反应过来:“您认识我?“
“认识,认识。“
那警员笑得很热络,“年前你们易县那个案子,闹得动静不小,省城这边的领导都关注了。后来案子破了,你们赵局亲自来总局跑了好几趟,给你请功。“
“最后和津门那边联合给你发了奖状,我们局里也宣传过的,墙上贴了好一阵子。见义勇为、勇斗歹徒,好样的。“
说着,他把手里那张画报翻开,上面果然写着一句宣传语,内容和陈晨家里那个证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陈晨这才反应过来。
“额,两位过奖了,当时也是正赶上了,凑巧的事……“他只能谦虚两句,总不能说手到擒来吧。
不过说起来,那回确实凶险。
那时候他的意念范围还很小,得靠得很近才能发挥作用,真要是对方手里有家伙,稍微慢半拍就危险了。
不像现在。
现在的意念能覆盖几十米,要是再碰上那种歹徒,都不用靠近,远远地意念一动,对方就得摔个七荤八素,连他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拳脚功夫也比那时候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出口,笑一笑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