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警员又和陈晨聊了几句,态度比刚才热情了不少。
知道他有地方住,也不是外地流窜的,便痛快地放了人。
走出警局大门,天已经黑透了。
街上没什么人了,路灯稀稀拉拉的,几盏昏黄的电灯挂在电线杆上,光线弱得很,只能照亮脚下三五步的范围。
顾澜跟在陈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着头看他:“你刚才说,是来找我的?“
“嗯。“陈晨笑了笑。
“找我干嘛?“
“说来话长,咱们边走边说。走,先去一个地方。“
陈晨拉着顾澜快步往赵舒元住处的方向赶。
顾澜被他拉着跑,心里奇怪得很,但也没挣开,跟着他一路小跑。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她一边跑一边问。
“去见一个人。“
“谁?“
“边走边说。“
顾澜看他一脸笑意,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索性不问了,闷头跟着跑。
另一头,赵舒元的住处。
王子平和赵舒元早就回来了,等不到,总不能在人家老英雄家里过夜,只好先回来。
两人在屋里等着陈晨。
左等右等,天都黑了,人还没回来。
王子平坐在炕沿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脸上不动声色,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心急的表现。
赵舒元在一旁也坐不住,来回踱了好几圈,最后忍不住开口:
“师爷,要不您明天去邮局打个电话吧?咱们这么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也不是个事啊。“
王子平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不想因为这种家事,去麻烦别人,动用公家的资源。
打电话容易,调动人手去找一个小姑娘,说出去也不好听,他面子是有,但不好用在这种地方。
“再找两天吧。“
“不行再说,那丫头来省城有些日子了,机灵得很,应该没什么事。“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到底还是透着一股子放心不下。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赵舒元一个箭步迈过去,边走边说:“应该是陈晨回来了。“
拉开门,果然是陈晨,满头是汗的,像是一路跑回来的。
赵舒元看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有些担心:“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天都黑了,晚上怎么找人啊,慢慢来,别着急。“
陈晨喘了两口气,咧嘴笑了:“找到了。“
赵舒元一愣。
陈晨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的人。
顾澜从他身后闪出来,站在门口的灯光底下。
在来的路上,陈晨已经把前因后果跟她说清楚了。
说他拜了王子平为师,说王子平去省城就是为了找她,说了赵舒元在省城跑了好几天腿都快断了……
顾澜听得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从头到尾“啊“了不下十遍,到最后整个人都懵了。
她压根没想到,太姥爷居然真的亲自跑到省城来找她了。
更没想到,陈晨和太姥爷居然是师徒关系。
这也太巧了。
赵舒元看着门口站着的“小伙子“,一时没认出来。
也不怪他,顾澜这会儿还是男装打扮,头发塞在帽子里,但还残留着不少灰土,看着灰扑扑的,哪有半点姑娘家的模样。
何况他上次见顾澜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儿,现在长成大姑娘了,模样变了不知道多少,认不出来太正常了。
“呃,咱们进去说吧。“陈晨看赵舒元一脸茫然,赶紧招呼。
“对对,先进去,先进去。“赵舒元让开门,把两人往屋里请。
王子平已经从炕上起来,走到了屋门口。
他不需要看人,光凭脚步声和呼吸就判断出来了。
回来的不止陈晨一个人,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又轻又快,呼吸绵长,有功底。
一眼看到跟在陈晨身后的那个灰扑扑的“小伙子“,老头子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小猴子!“
他笑得合不拢嘴,皱纹都挤在了一块。
“五六年没见了吧?你都长这么高了!“
顾澜看到王子平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她跑上前两步,嘴里喊了一声:“太姥爷!“
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但又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您跟几年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老。“
她本来想扑过去抱一下老头子,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灰布褂子上全是灰土,裤腿上还沾着黑市巷子里的泥,手也是脏的,整个人跟刚从土堆里爬出来似的。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好意思扑上去,只是站在面前咧着嘴笑,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王子平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拍得帽子都歪了,语气里带着心疼:“快去洗洗,看你这一身。一个人在省城,吃了不少苦吧?“
“哎呀,还好了。“
顾澜赶紧擦了擦眼角,嬉皮笑脸地说,“我身上有钱,都这么大了,照顾自己没问题的。“
嘴上说着没问题,但王子平扫了一眼她的衣裳,袖口磨得毛边都起了,脚上的布鞋也是旧的,鞋底都快磨穿了。
有钱是有钱,但一个十六岁的姑娘独自在省城生活,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过得多舒坦。
顾澜说着话,一边往外屋走,在水缸边舀了几瓢凉水,痛痛快快地洗了几把脸。
现在这个月份也不冷了,凉水洗着还挺舒服的。
灰土洗掉之后,本来面目露出来。
几人这才看清她长什么样,怔了好一会儿。
女大十八变。
顾澜不是那种描眉画眼的俗气,是清清爽爽的干净,皮肤白皙透亮,五官精致,一双月牙眼弯弯的,带着笑意,整个人清水芙蓉一般,天然无雕饰。
刚才灰头土脸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洗了脸之后简直像换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