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林月芳从队里回来。
一进院子就觉得屋里冷清了不少,平日里这个点陈晴应该围在顾澜身边叽叽喳喳的,今天屋里静悄悄的。
她往里屋望了一眼,没看到顾澜的身影。
“澜澜呢?“
陈晴从炕上跳下来,扯着她的裤脚,小嘴一撅:“澜姐走了。“
林月芳一愣,转头看向陈晨。
“走了?去哪了?“
“她爹来接她回京城了,早上的事。“
陈晨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来,“她爷爷病了,让她回去看看。“
林月芳听到“爹“和“京城“这两个字,脸色变了几下。
她沉默了几秒钟,慢慢问道:“被小汽车接走了?“
“对啊,咋了?“陈晨老老实实回答。
林月芳没说话,心里头一下子慌了。
她早就把顾澜当成自家人了,这大半年相处下来,吃一锅饭,睡一铺炕,顾澜跟自家闺女没有两样。
更私心里说,她还把这丫头当成未来的儿媳妇在看了。
两人都十七岁,相处得那么好,在这个年头,早就算得上是一对了。
但汽车这个东西一出现,她心里那点念想立马散了大半。汽车这东西对农村人的震撼太大了,代表着非富即贵。
这年头就算你再有钱,也未必能买到汽车,只有当大官的、在部队里位置高的人才能坐上这种车。
一个坐着吉普车来接女儿的父亲,家里是什么光景,不用多想。
人家姑娘是京城里有门第的,自家就是土里刨食的农户,这中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林月芳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转身去了灶房做饭。
陈晨看着母亲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他当然明白林月芳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他现在的心态有些特殊,尤其是把那四个盗墓贼扔进空间当化肥之后,心态又变了一些。
这种变化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对很多事情看得更淡了。
没什么事是非常难的,也没什么人是非得攀附的。
这个世界说到底是他一个人的修罗场,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他不会太在意。
甩了甩头,不想这些。
陈晨出了屋子,直接往院外走,到了平时练功的那块空地上摆开架势。
天是阴的,冬末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凉,但他练着练着身子就暖了。
一路练到下午,日头偏西。
因为顾澜走了,他一个人在大缸上走桩,反倒没有任何牵绊。
以前练的时候,多少会分心看看顾澜练得怎么样,或者跟她说两句话,脚下的节奏总会被打断。
今天没人了。
他一个人踩上缸沿,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心念沉到脚底,开始走。
一圈,两圈,三圈。
走得十分平稳,心中无思无念,只剩下脚底跟桐油缸沿的那一点接触感。
一连走了十几圈,没有一丝不稳的感觉。
陈晨心里一动,感觉自己的瓶颈松动了。
按照王子平之前说过的,下盘功夫分为几种境界。
第一重叫落地生根。
双腿往地上一站,身形稳固,重心下沉,如老树盘根,行拳不飘。
这一重功夫的关键在于“固”和“沉”二字,松腰落胯,膝盖曲蓄,双脚与肩同宽,脚趾抓地,站桩不摇,行拳不晃,整个人像一根钉子扎在地上。
这是无极桩练出感觉之后应有的境界,陈晨之前就已经达到了。
但这一重有个限制,只适用于人在地面上且不做大幅度移动的情况。
从古至今各门各派的练武人比武,没谁是满天乱飞乱跳的,都是以下盘为基础,最多靠步法游走来变换位置。
再上一层便是虚实分明,动静转换自如。
虚实相生,劲路通达,脚下有根而又灵活移动,移动之间也不会破坏自身的重心。
这也是王子平让他练走桩的一大原因,真要跟人动手的时候,你下盘再稳固,也不可能像根木桩子一样钉在地上一动不动,所以必须练动静转换。
现在的陈晨,抓到了一点这种感觉。
在大缸之上,进退轻便,静如山岳般沉稳,动如波涛般起伏,步伐辗转之间,虚实转换得自然流畅。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他又接连走了几十圈。
然后从那种感觉里退了出来。
心念一分神,脚下一滑,他从缸上翻了下来,在空中一扭腰,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没有受伤。
陈晨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这种感觉已经接近王子平当时说的那句话了。
力贯足底,松沉而通畅,起于脚,发于腿,主宰于腰,形成完整的劲路链条。
嗯,就是这个感觉。
陈晨在心里回味着。
王子平说过,在这之上还有一种更高的境界,叫“神意气合,周身一家。”
轻灵沉稳,内劲吞吐自在,动中有定,稳中求变,看似轻灵如云,实则沉稳如山。
这种境界有点像后世说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那种意境。
王子平当时举过一个例子,说杨澄甫展示白鹤亮翅定势的时候,让五个壮汉合力推他,硬是推不动分毫。
杨澄甫是杨氏太极的一代宗师,他的祖父就是那位开创杨氏太极的杨露禅。
论辈分比王子平大一辈,但两人的年纪相仿,不过杨澄甫已经故去多年了。
王子平举例的时候极少用还活着的人说事,估计是练武人之间有什么忌讳。
陈晨离那种境界还差得远,想想也就算了,不再多琢磨。
收了功,回屋吃饭。
林月芳做了一锅杂粮粥,又蒸了几个窝窝头,就着一碟咸菜。
陈阳吃得呼噜呼噜的,陈晴趴在炕桌上,小手拿着窝窝头慢慢啃,没说话。
小丫头今天一整天都蔫蔫的,澜姐走了,她心里头空落落的,连平时最爱的那颗大白兔奶糖都忘了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陈晨回了里屋。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了,顾澜走了,陈阳和陈晴在另外一个屋子跟林月芳睡,这屋就他一个。
回到顾澜没来之前的样子了。
心念一动,他先把院子里的那口大缸收进了空间。
缸太显眼了,留在院子里总归不妥,藏在空间里用更好。
接着人也进了空间。
很久没有亲自进来整理空间了,平时都是直接用意念在外面打理,效果虽然差不多,但没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一进空间,先看到了两只神兽。
凤头蜂鹰,小凤凰。
这家伙的个头比以前至少大了一倍。
它是最早进空间的,算到现在已经待了一年多了。
展开双翅足足有两三米宽,羽毛上的光泽在灵泉水反射的光线里流转,一双眼睛又亮又精神。
陈晨上辈子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凤头蜂鹰,但没见过像现在这么大的。
这估计已经算异种神兽了,放到外面去,不知道要引起多少自然学家的惊叹。
他当然不会让小凤凰出去,外面到处都是举着猎枪的人,万一被人一枪打下来就糟了。
乌云也在,待了半年多了,从一只小猫长成了一只十几斤重的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