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正在开车的王建国不解地问道:
“义哥,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动手吃掉台湾帮?让外人动手,这不是便宜了潮联堂的人吗?”
陈铭义半阖着眼,闻言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片刻,才朝王建国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之吩咐下去,让阿华他们这阵子管好手下,别去外面闹事了,忠义信的地盘是块大肥肉,再吃下去,我们会消化不良的。”
王建国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懂陈铭义想说什么,但照大哥的话去做总是没错的,至少不用挨揍。
................
当天夜里,台湾帮的马仔们在各自堂主一道道急促的电话命令下,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被召集起来,准备死守自家的地盘。
城南道,这条被霓虹与欲望填满的街道,是台湾帮吸金最多、也最不容有失的核心地盘。
整条街林立着三间装潢各异的酒吧,主打暹罗和南洋异域风情。
每天还有家乡特色表演,吸引了不少在此漂泊打工的暹罗人与南洋仔来此寻欢作乐,挥霍血汗钱。
台湾帮赖以生存的面粉生意,有足足七成都消化在这三家场子。
可以说,只要城南道还在,台湾帮就不会倒。
午夜两点,CC酒吧外。
负责泊车的小弟裹了裹外套,使劲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伸手从招待台上那包皱巴巴的万宝路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歪着头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接着又抽出一根,随手丢给旁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同伴,询问道:
“细仔,你说我们帮主几时才能带援兵回来?这两天我的眼皮老是在跳。”
几个还能做主的人商量过后,决定暂时隐瞒雷豹失踪的消息,并告诉自己小弟,他们帮主已经回湾岛求援,很快就能回来。
细仔人如其名,瘦得像一根在风里摇摆的竹竿,整个人看起来就跟饿了半年没吃饭似的。
要是有一阵大风吹来,估计能把这个家伙吹到天上。
他接住烟,熟练地凑到嘴边点燃,深吸一口后,从鼻腔里喷出两道青烟,继而扯动嘴角,嘿嘿轻笑道:
“猫屎,你知道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猫屎吐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圈,猛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不算厚实的胸口,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鲁莽道:
“那还用问?!当然是讲义气啊!我跟你说迟早有一天我也能成为九龙城区的疯狗义!他能从湾仔一把砍刀打出自己的名号,我猫屎也行!”
看着激动得脸颊都有些发红的猫屎,细仔垂下眼皮,借着弹烟灰的动作,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与嘲弄——愣头青终究是愣头青。
但看在对方姐姐当过自己马子的份上,细仔还是压下了刻薄的吐槽,难得地说了句自认为是金玉良言的忠告。
他警告对方道:
“猫屎,我劝你做事收敛点,别整天想着出头。命这种东西,人人都有,但也是只有一条,不是打游戏,死了还能投币复活。”
他顿了顿,看着猫屎那张尚且稚气未脱的脸,继续道:
“你家姐让我照顾你,细仔哥我今天教你一句话‘见事往后站,见人扭头跑。’一个月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
看着猫屎没有立刻反驳,细仔又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
“告诉你,待会要是真出事,你最后看我怎么做。我要是说跑,或者我先动了,你千万别犹豫,跟着跑,保命要紧。”
听到这种以怂为主的风格,猫屎眼神细微地闪烁了几下。
他撇了撇嘴,表面上唯唯诺诺地点头应承着细仔的话,嘴里含糊地“嗯嗯”两声,但他心里到底怎么想,是否真的听进去了,没人清楚。
或许那成为“第二个疯狗义”的梦想,在他胸膛里烧得更旺了些。
细仔也不再多费口舌,扭过头去,盯着街道昏暗的尽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们俩都是台湾帮最底层的马仔,否则也不会被随意打发到街道最前沿的炮灰岗——GG酒吧来守门。
人家和联胜要是真的挥刀杀过来,第一个被砍成肉泥的,就是GG酒吧门口的他们。
反正细仔已经打定主意了,待会见势不妙马上开溜。
十几分钟后,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细仔立刻掐灭烟头,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小跑着迎上前去。
来的是位熟客,细仔点头哈腰地接过对方抛来的车钥匙,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找个稳妥又方便的好位置停好他的“老婆”。
接过客人随手递来的五十元小费,细仔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等客人摇晃着走进酒吧炫目的光晕里,细仔才猛地回过神来,这附近街边的车位早就塞得满满当当,再想找个空位,恐怕得跑到几条街之外了。
停那么远,自己走回来都得花上小半个小时。
他眼珠子滴溜直转,随后面露苦色,捂住肚子,伸手把钥匙递给猫屎,急冲冲道:
“你来停一下这辆,我肚子不太舒服...”
猫屎当然不愿意。
细仔这家伙老是变着法子占自己便宜,把累活脏活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