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国欢的突然动手,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侥幸活下来的两兄弟,背脊紧贴着粗糙的树干,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们一边暗自庆幸刚刚被叫过去的不是自己,一边却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和叶国欢狠戾的手段激得心底阵阵发寒,牙齿禁不住地微微打颤。
可叶国欢没打算给他们一丁点机会。
在干掉反骨仔阿招的时候,他就顺势抽出藏在背包里的大黑星,对着藏匿树后的两兄弟悍然开火!
刹那间,原本死寂的树林被密集的枪声彻底点燃。
子弹呼啸着穿梭于枝叶间,打得树皮木屑纷飞,惊起了栖息在树梢的猫头鹰。
它扑棱着翅膀,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仿佛成了这场亡命火拼的唯一见证者,不对,还有一个天养生。
良久,林中的枪声终于停歇下来。
树林边缘,一个浑身血迹斑斑、步履蹒跚的身影艰难地挪动着。
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跌跌撞撞地扑向那辆黑色轿车的门把手。
还不等他成功打开车门,便由于失血过多,两眼一发黑直接摔倒在地。
“身手一般,也就胆子还不错,算得上能用。”
不远处,天养生如同鬼魅般现身,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什么...”
叶国欢模糊的视野捕捉到那张突兀出现的娃娃脸,大脑瞬间一片混乱。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思考太多,身上刚刚被阿强临死前反扑留下的枪伤,直接就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浅层昏迷。
在意识沉浮的浅层昏迷中,叶国欢的耳朵捕捉到了三个模糊而断续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
第一个是那个娃娃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义哥...带回来...金子也在..”
第二个声音显得有些忧虑和急促,断断续续:
“又..枪伤...不能..查的严...”
当第三个声音响起,即使叶国欢的人已经半昏迷了,听完都差点坐起来。
“没有..需求,创造需求...”
“割了..不就..反正也用不上了..”
这几个字符结合在一块,叶国欢得出结论:
坏了,碰见器官组织了,他们好像要从我身上割什么...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升起之时,那第三道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蛮横的大包大揽:
“割,出了事算我的!”
浑身无力的欢哥,虽然眼睛是闭着的,但他靠着心中无数扑领母的凝聚力,终于从口中吐出了一句:
“不能..割。”
木板床边,正悠然叼着烟的陈铭义,听到这微弱的抗议,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一把拍晕了快醒来的叶国欢,接着看向眼前的无牌医生刘文,大声道:
“呐,他都说了割!”
刘文差点没被噎死过去,感情人家前面【不能】两个字你压根不听啊。
“义哥,这个环境开刀,我没把握啊。”
刘文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心里叫苦不迭。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某个昏暗的鸽子笼里给楼凤看着花柳病,刚结束走出门,一个麻袋就毫无预兆地套头而下,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颠簸。
再后来,就出现在这里,被眼前这个男人逼着救人了。
身为一个曾经有执照,心底还残留着些许职业道德的医生,刘文确实无法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去。
可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中开刀,而且还要对病人的器官进行部分切割,这已经不是在救人了!
这是在杀人!
“顶!”
陈铭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无奈道:
“我是看你跟我一样靓仔,我才跟你废话那么多的。”
“算了算了”
陈铭义随即放弃了说服,转头朝着门外正在和王建军互相嘲讽的天养生喊道:
“养生啊,你帮我劝一劝刘医生。”
天养生正被王建军那句“娃娃脸还学人玩深沉”噎得憋着火呢,闻言立刻转身,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直接掏枪:
“做不做。”
“做!”
刘文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真诚:
“身为一个优秀的医生,在救死扶伤的事情上,刘某义不容辞!”
看到对方终于领会义哥精神,天养生紧绷的娃娃脸略微松弛,满意地点了点头,手腕一翻,手枪利落地插回枪套。
在这个世界,没有掏枪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的话,你就开枪。
要是开枪还搞不定,那就上炸弹。
看着用无尘布隔出来的临时手术室,鼻尖还能闻到陈铭义刚留下的烟味。
没有助手,没有环境,甚至连一件像样的仪器都没有。
刘文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幻不定。
死贫道,不死道友。
反正床上躺着的也不像是什么好人,好人也不会中枪躺在这里。
“兄台,万一你不走运,以后逢年过节的时候,刘某我会给你烧点黄纸的。”
刘文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后,当即拿起手术刀开始救人。
在那一刻,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市井的赤脚医生摇身一变,再次成为了昔日的天才医生。
门外,负责望风的太保扒着门框,仅仅瞥了一眼里面血肉模糊的景象和那柄泛着寒光的手术刀,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他一边狂吐一边还不忘为自己邀功。
“义哥,呕....我就说..呕!”
陈铭义脸色铁青,毫不犹豫出脚送了趴在杆子上的太保最后一程,随后连忙扭头就走。
义哥最怕别人在旁边发出这种恶心的声音了,害得他自己也要去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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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叶国欢的眼皮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昏暗的光线刺入瞳孔,带来一阵眩晕。
与此同时,床边一台不知何时搬来的、连接着他身体的简陋监护仪,终于尽职尽责地发出了“滴滴滴”的规律蜂鸣。
“靠,还真的割对了!”
感受到下半身传来凉飕飕的感觉,叶国欢听见这句话后,不敢相信它这是真的。
他猛地睁圆了双眼,眼里是止不住的彷徨,内心悲痛欲绝。
自己失去了一个男人最重要、最重要的大宝贝。
刘文看着苏醒的叶国欢,眼里没有担心,全是对自己高超医术的赞赏。
“哦?醒啦?”
刘文语气轻松,带着点职业性的温和: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刘文,是你的主刀医生。”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拔高,充满了自豪:“放宽心吧,手术非常非常成功!也就割掉了不到半两的肉而已。”
说到这里,刘文开始忍不住的骄傲。
他敢拍着胸脯保证,整个港岛,除了他刘文,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完成如此“精确”的手术!
“半..半两?”叶国欢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所谓半斤八两,割掉了半两...
岂不是只给自己留下来光秃秃的两颗蛋?
这句‘半两’如同五雷轰顶,直接炸翻了刚苏醒的叶国欢。
这跟杀了自己有什么区别?
叶国欢眼角滑落两滴浑浊的老泪,他情愿自己死在那个树林里头。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