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虽然没什么问题。可他这么做的理由……”
如果这个怀疑的基点是成立的,即蒙卡在没有勾结强盗的同时屠杀了整支商队——毕竟从逻辑上讲,他根本没有与强盗合作的理由。
那么他之所以急切地命令朋克宣扬谣言,便只能是为了尽快让这个谣言深入人心。
继续推导下去,他这么做的理由便只有一个:
“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真相。”
哈勃哈尔咬了咬牙,头顶的爆炸头越抓越乱。
该死,他之前还真的以为亚瑟的推测——关于【战争手斧】与南方长城有关这件事,只是一场巧合之下的阴谋论,这才想着撺掇温迪参与到剿匪工作之中。
可巧合不可能接连发生,那该死的疑点就像是浸染在布匹上的墨水越渗越广,直至他再也无法忽视。
“千万别。我还想着早点回家呢……”
哈勃哈尔小声嘟囔着,
“你是向他们传递消息的方式,就是像今天一样等他们主动找上门来?”
朋克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跟踪,连连点头:
“是的。每天的工作结束之后,会有人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我。不论是否能打听到他们想要的消息,每个月都还会另付1枚金币给我——可一旦发现我有一次说谎,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我。”
“恩威并施,也是黑礁港的老手段了。”
黑礁港曾出产过一个著名的‘弹簧理论’,主要把一个人的恐惧比作弹簧。
一味地施压、撑拽只会破坏弹簧的弹性,而失去了弹性的弹簧不止毫无作用,在你丢到不知道哪个角落的时候还有可能咯你一下,麻烦得很。
为了让弹簧始终保持弹性,在施压的过程中让他意识到这么做是有好处的,从而心甘情愿的为帮派卖命便成为了一项很重要的方略。
但也不是每只老鼠都吃这一套。
至少眼前的这只老鼠,就没有在汇报消息时将他们几个出卖。
想到这里,哈勃哈尔看向温迪:
“他们不可能傻到主动暴露营地位置,所以只能试着引他们上钩。”
温迪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让我们去护送一队商队上路,再借由这个家伙的报信提前做好准备、以应对路上的袭击?”
亚瑟想要拒绝这个办法:
“但这会让那些无辜的商人深陷险境。”
“你不是有办法对付那些佣兵吗?”哈勃哈尔问。
“可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万一有袭来的乱箭伤到他们,那就是我们的责任。”
“那你想一个合适的方案?”温迪秉承着谁提出质疑谁解决问题的心态。
换来的只有亚瑟的沉默:“……”
“你好,还在吗?”
“我在想……”
“……”
又等待了一段时间,甚至晨光都已经落在了窗沿,如同为房间亮起一盏明灯一样。
他们也没有听到亚瑟的回答。
哈勃哈尔嘴角一抽:
“你知道你们牧师这种既要又要的性格很招人反感么,尤其是在你们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时格外明显。”
“有人这么说过。”
亚瑟虚心接受了对方的批评,但是不改。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持。
直到安比默默举起了手:
“也许可以让安比试试?安比的鼻子很灵的,只要闻到一种味道,便很容易追着味道找到它的主人——在晨暮森林的时候哥哥就让安比这样子尝试过!”
和晨暮森林的那伙兽化人打过照面,亚瑟倒是知道他们会在村落中心焚烧草药,借助灵敏的嗅觉在魔法的幻雾中寻找到家的方向:
“可我们哪有那什么蒙卡的物件让你追溯呢?”
“那个……”
朋克却眨了眨眼睛,在木椅上蛄蛹了一下,
“我有一枚金币——”
众人眼前一亮,连忙翻找着他的布兜,取出一枚被盘地快要包浆的金币。
安比凑近那枚金币,抽动着鼻子,只觉得金币上似乎裹挟着一股苔藓与油垢所混杂出的怪异味道。
这个家伙应该很显然身居水边、或者洞窟里?并不注重头皮情节,或许包裹里还时常携带着炽火胶?因为硫磺味很重。
而越独特的气味,越利于她寻找方向:
“我们先回到他们碰面的地方!”
……
“没想到他们扎营的位置距离麦穗镇这么近,就在几公里外的洞穴里?”温迪轻声惊呼。
在安比的带领下,他们追溯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沿着一条河道深入森林之中,才堪堪发觉远处一个被树叶掩盖的洞穴。
那应当是某头棕熊,或是其它野兽的洞穴?以至于一路上偶尔能瞧见几根碎骨。
周边没什么人,大概是害怕派遣人手在附近巡逻显得有些张扬。
温迪揉了揉小姑娘的耳朵,手感真好:
“我还以为那些冒险者之前说,有人能通过嗅觉分辨方向、搜寻目标的事情都是杜撰的!”
“是爸爸教给安比的,他是我们镇子上最厉害的猎人。因为我们镇子只有他一位猎人……”
其实对于安比来说,每个人的味道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之所以气味有所不同,其实取决于他们身处的环境,与身体的清洁程度。
譬如姐姐的身上总是星梅的果香与一抹清甜,那是因为她经常会用星梅汁与晨暮花液混合成的香皂涂抹肌肤。
哥哥的身上是一股浓重的墨水味,还有一股羊皮纸的刺鼻气,中间再夹杂着莫名其妙的奶香——她还不知道那抹奶香是从何而来。
而他们携带的物品中一般也会残留类似的气味。
这便成为了分辨气味归属、追踪溯源的依据。
“我们现在就潜入到洞穴里去看看情况吗?”安比看向众人问道。
亚瑟摇了摇头,看向天空之上明媚的阳光:
“再等等。”
温迪挑了挑眉:“等多久?”
“等到天际线上映衬的第一缕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