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皮越听越困惑:
“你说我为了图谋复辟,所以派她偷走了以太棱镜?不、当然不——蛇神都已经背弃了我们,我在风沙洲当一个灵能者的引路人衣食无忧,干嘛要这么做?”
直到现在,唐奇才意识到不对劲。
仔细打量蜕皮,越看越觉得眼熟:
“你是不是……活了很久?”
“甚至可以说是漫长。”
蜕皮抚摸着自己的蛇鳞,就像他年轻时一样光滑,就好像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苍老过,
“早在九百年前,南方长城建立之初我就已经作为第一批灵能者存活下来。”
【与那些生来就理应被领导的族裔不同,每一位理应领导族群的蛇人,其身躯早已被化蛇药剂与仪式的魔法侵染——这意味着神明的赐福,从而拥有着近乎称之为永生的寿命。
这成为了每一条蛇人在失败后蜷缩地底,等待着其它类人生物衰亡,从而重新征服这个世界的基点之一。
但过长的生命对于蛇人这个族裔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神明失落的当下。
毕竟一个人活得足够长久,便思考的足够长久。也便很容易在这种极度理性的思考中,走向一个与集体截然不同的极端——
他干嘛要去在乎一个族群的死活?】
“我曾劝说每一个族人留在风沙洲,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相信神明背弃了我们。”
蜕皮说,
“我只能说服那些愿意相信这个真相的人,带领他们在风沙洲的土地上寻求一片安宁的栖身之所。
“既然我已经意识到复辟也不存在任何意义,又为什么要打破这几百年来所塑造的安宁,将那些兽人引入长城?”
这个理由足够说服唐奇。
但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率先记录在日志上确认起真相——
一切猜测蜕皮的文字悄然淡去,他说的是事实。
这反倒让贝拉感到了茫然,当众人接连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她拼命摇头否认:
“我没有说谎、我——”
她忽然感到大脑剧痛,像是被人徒手掰开、撕裂一样,迫使她抱头跪倒在地。
“她说的也是事实。”
蜕皮的眼眸中附着上一抹幽蓝色的光晕,证明他悄然观察过她的思想。
乌哈啐了一口:“放屁,我看你们之间就是互相包庇!”
“我看过她的思想。”
“你说看过就看过?”
“就像我也看过你的思想,知道你想要从我这里寻找一些不存在的罪证,所以才在这里等待你上钩一样。”
乌哈一愣:“你什么时候看过我的脑袋?”
“清晨。”
“等等、那些灵能者不是都说,窥探别人大脑的时候都会感到头疼吗?”
乌哈的判断逻辑很简单——
他的脑袋又不疼,就说明他的思想没被探究过。
蜕皮冷哼一声:
“这当然是为了让平民安心的一种说辞,毕竟没有谁喜欢自己的想法被堂而皇之的暴露在外人眼前。
“但实际上,那些滥用灵能的人最喜欢做的便是偷窥他人的思想,从一个外表风度翩翩的绅士脑海中,窥探他们病态的性别观念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
“而只有那些对灵能不够熟悉的初学者,亦或是面对思想防备深刻、头脑聪明的人,才有可能出现头痛的症状。”
“老子就没事!”乌哈挺起了胸膛。
“……”
“唉。”
一众人下意识叹气。
唐奇总结道:“所以……她的确收到了你的任务,而你的确没有这个意愿。那只能是——”
“有人借用了我的脸。”
蜕皮点点头,再度看向贝拉,
“在‘我’向你发布任务的时候,你是否看清了我的容貌?”
“当时我们就在这间办公室里,我确定那个人就是你。”贝拉辩解道。
“我还和你说了什么?”
“你说……到时候会有一支佣兵团帮忙吸引我们的注意力,需要我们趁乱潜入到南方长城之中,你会在这过程中安排好一切,我只需要沿着地图找到它、将它带回来就可以。”
“佣兵团?”
蜕皮抓住了字眼,下意识看向懵懂的乌哈。
再愚蠢的人,都能在这个时候听明白她的意思。
乌哈只觉得脊背发凉,问道:
“那支佣兵团的名字叫……”
“【战争手斧】。”贝拉笃定回答。
“不可能!”
乌哈瞪大双眼,内心中那份最坚定的意志,如今也难免跟着动摇,
“蒙卡就是被兽人烧成残疾的,当年我们在长城之外遇到了埋伏,他让我回头寻找援军、自己留下来断后。等我们找到他时,浑身都已经被焚烧地不成样子——
“我们在长城里花了很多钱,才为他打造了那身义肢!
“你们说长城的崩塌跟他有关系,我绝不相信!”
事到如今,过去的一切纠纷都可以放一放。
蜕皮理性分析道:
“但这不正与你之前的说辞对应上了吗——他有可能是被陷害的。”
唐奇匆匆举手:“所以你们知道些什么?”
“那支佣兵团在几个月前于风沙洲故意行凶,当夜被这个蠢货送到了南方长城去,没过多久长城就发生了内乱。”
直至现在,唐奇终于感觉到碎片似的线索正逐渐变得清晰: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些死者,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既然都知道他们是死者,又该怎么询问?”
蜕皮只觉得他在说废话,
“这里是风沙洲,不是北方的圣城。暮光神殿虽然在这里修筑了教堂,却没有一个能够施展神术的圣职者——这种牧师在整个大陆上都少得可怜。
“没有牧师,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与死者对话?”
唐奇始终没有放下自己的手掌:
“【死者交谈】嘛,吟游诗人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