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唐奇的目光随着号角声的方向远去,在他的记忆中,那本该是一片一望无垠的黄沙。
可浓重的夜色在他的眼中呈现出灰白的视界,而那一片灰白的尽头,漆黑的颜色正如同画布上浸染的墨水、浪潮般向风沙洲侵袭而来。
黑潮中夹杂着兽人们的低吼,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沉闷的号角连绵呼啸,更有巨兽的践踏声爆发巨大的轰鸣、让大地也为之颤抖,掀动着脚下的风沙阵阵迭起,将狂风席卷成了风暴。
“他们来了。”戴蒙轻声道。
“他们来了!”一个士兵惊呼道。
“冷静、冷静!”戴蒙张臂一挥,将手中的长杖敲入地面,一缕火花从尖端的结晶崩射向阴沉的天幕,绽放在穹空之上,为风沙洲照亮了一瞬光明。
光晕笼罩在唐奇的面庞,他发现脚下城墙中所镶嵌的香料也跟着明灭光芒,不远处的各个塔楼之上,一个个身穿长袍、摒弃头发的灵能者悬浮于半空之中,一道浅显的波纹自城墙之下向上天空泛起涟漪,漫过整座城市。
“听着!那群绿皮一次又一次地侵略这片土地,试图将战火蔓延到我们脚下的家园。但我们却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阻挡在城墙之外——这次也不会例外!”
戴蒙看向远处的一座塔楼,向那处的卫兵轻轻点头。
战鼓陡然震颤激鸣,连带着那矮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洪亮声响,一并随着风声涌入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我们会像过去一样,将他们的战斧折断、将他们的走狗碾碎、再将他们一个不留地驱逐出去!”
林立的士兵将长矛震颤城头,无论胆怯与否,这都能让他们将心中的情绪发泄出去:
“一个不留!”
“轰隆!”
怒吼之际,一道炽烈的火光轰然炸在戴蒙的眼前,那是黑潮之中穿梭而来的烈焰。
它明明近在咫尺,却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拦截在了眼前,炸裂的火花向四处飞溅,火光的缝隙之中,人们看到远方的黑潮中涌现出一团团猩红的烈火。
那是宛如炼狱深渊中攀爬而出的猎犬,嘴角流淌的熔浆成为一团团喷吐的炎球,仰头向穹空喷吐,使那炎球如同天边坠落的流星、一颗颗轰砸在头顶无形的幕布。
爆鸣接连响起,可除了耳鸣之外,唐奇竟没能感受到丝毫的冲击,那连续的火球甚至没能掀动城市中的任何一缕风浪。
“这就是【以太壁垒】……”唐奇感慨一声,终于意识到南方长城能屹立数百年而不倒的原因。
“只可惜是削弱的版本。”
坎德利安从不远处走近前来,无可奈何地叹息,
“一旦灵能者无法支撑脑力的消耗,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壁垒将会支离破碎。”
“能坚持多久?”唐奇问。
“不久。”戴蒙回答,看向坎德利安,“您那边还需要多久。”
“他们还在吸收疫源,等那群家伙再靠近一点——他们想要在第一时间向城墙发起总攻,就还会靠近。”
坎德利安瞥向唐奇,像是在向这个过去否认他的诗人证明什么,
“等着瞧吧、诗人。没有疫源,我们就不会有充足的火力。”
“不要去幻想一条你没有选择的道路。”唐奇平静回答,“而不论什么结果,战争结束之后我都会找你算账。”
“还没有死心么?”
“你可以看作单纯的私仇,我身上的诅咒根源在于你,没人想在未来背着镣铐行事。”
“诅咒?”
坎德利安冷哼一声,“难怪看你越来越不顺眼——还在这里待着做什么,待会儿壁垒出现了漏洞,谁都保护不了你。”
晨曦上前一步:“我能。”
“是么?我期待你们不会死在战场上。”
坎德利安转身而去,
“然后用双眼去丈量这场战争,看看什么才是对与错。”
“轰隆!”
接连的轰鸣声再度炸响耳畔,每个人都明白这是一场知根知底的对弈——用彼此仅有的资源进行置换,譬如猎犬的火焰与城墙的壁垒。
一旦有一方的资源被消耗殆尽,这脆弱的平衡便会支离破碎。
火光一次次闪烁在穹空之上,弥散的烈火几乎将天幕照成了白日。
天秤开始在战栗中失衡。
不远处悬浮半空的灵能者尖啸一声,无法再支撑大脑的消耗,抱头坠落在塔楼之中。另一个灵能者吸入荧光的晶粉,试图顶替他的位置,
可一颗炽热的流星冲进无形的幕布中,恰巧钻入了空缺的一块,拖曳着火焰的轨迹轰然砸落在落日集市的中心,将房屋砸出坑洞,使得大火迅速从街巷之间燃烧。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先前的后勤部队即刻行动起来,接连用黄沙扑灭火焰。
但城市的火焰能够扑灭,战争的火焰却如同焚烧的柴薪,一旦燃起便再也无法停滞。
耳边的尖啸声甚至隐隐压过轰鸣,一个个灵能者接连跌落塔楼,可接替的储备却越来越少。
“还没有好吗!?”
戴蒙看向立于城墙之上的坎德利安,却看到他与身旁几十位身着黑袍的施法者同时念诵咒语——
那混杂着一团团火焰的黑潮终于涌动至城墙的外围,地狱猎犬通红的身躯,映照出了那一个个地精狰狞的面目、更让那一杆杆部落的旗帜在狂风中招摇。
“【臭云术】!”
他们撕扯下一个个卷轴,猩红如血的雾气弥漫腐臭,如同一团血色的阴云笼罩在城墙之外、推进之际将嘶吼的地精一个个包裹在雾气之中。
那雾气浸透了他们的皮肤,将表皮腐蚀殆尽、暴露出肌肉的纹理。
哀嚎响彻遍野,他们的血肉都如同融化进了雾气之中,让血雾的范围也不断增扩。
他们想要逃离,却始终无法挣脱腐蚀的牢笼。
眼看血雾要弥漫至大军的更深处,一阵阵狂风从后方扬起,席卷着沙尘冲刷起猩红的臭云向穹空而去。
这赫然暴露了那些施法者的位置。
坎德利安即刻下令道:
“火球术!”
晦涩的咒语骤然响起,他们的手中骤然闪烁刺眼的光辉。
那一颗颗细小的光点如流星般穿梭而去,可唐奇却无法将其看作与炎球等同的事物。
光点坠落大军之中,像是千吨的火药同时炸裂,激起的硝烟化作了蘑菇般的浓云,就像是一个个……
坠落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