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术!”
当雄壮的巨人举起骨棒,轰击上坚实的城墙、使人们感到脚下不住的震颤时,坎徳利安再度捏下臂膀上的一块肉瘤,将混杂疫源的血液碾碎成施法的材料,向墙角之下猛然砸去。
那分布在城墙上的各个施法者争先效仿,轰鸣与爆破震碎了太多人的耳膜。
城墙上的每个人只觉得噪音与嘶吼消退,耳边只剩下了尖细的嗡鸣。
一瞬间,卫兵们的世界里仿佛不再有其它,只剩下了那跃上城头的一个个兽人。
用长矛戳瞎他们的双眼,或死在兽人的斧刃下。
不断有候补顶上城墙,将侵略者阻挡在城墙上的方寸之间。
虽然没办法再让他们寸进半分,但没人知道这还能坚持多久。
人数上的缺陷,注定他们经受不住持久的消耗。
多日的集结让兽人组成了无法估量的大军,那是在大荒漠中夹缝繁衍了几百年的庞大人口,一如他们过去冲破南方长城的壁垒般、为风沙洲的防御带来沉重的压力。
他们是铁了心要敲碎这块南方仅剩的净土,将这风沙洲数十万的人口尽数化作他们繁育的兽栏、侵略的食粮。
这是他们立足于南方这片土地的第一步,兽人的决心从不比守城的卫兵更脆弱。
想到这里,戴蒙从天空中招来一道闪电,如长矛般将它投掷出去,刺入那远方逼近城门的攻城车——
它们被几十个地精组成的方队推动,每辆车的身旁都有数个无惧伤势的巨魔保驾护航。
他们尽可能藏匿在攻城车的后方,以至于几十个由冒险者所组成的施法者队伍,将【火焰箭】接连不断地射向巨魔时都被骨制的车子所阻挡。
那束闪电刺入为首的那辆攻城车,一道雷霆从它的尖端轰然爆发,湛蓝色的电光向周遭四泄、锁定着另外三辆攻城车跳跃而去。
闪烁之间、雷鸣的震荡炸碎了车辆,拖曳着火焰的箭矢将巨魔戳成了刺猬,焦灼着他们鼓动的皮肤使其再起不能。
当闪电落入最后一辆攻城车时,它身后的巨魔挡上前去,任由皮囊被雷霆劈成焦黑,瘫倒在黄沙之上、却让攻城车顺利地被推至城墙的古铜大门旁。
地精们呼喝着富有节奏的数字,呐喊之际扯动攻城锤,向着大门猛然轰砸:
“轰隆!”
那声音一如闷哼的铜钟,就像是坚实的大门都为此感到呜咽。
而正是城门的这声呜咽,将城墙上每一个将喉咙喊破的士兵拉回了现实——
对于香料与钢铁塑成的城门来说,一次的撞击其实并不意味着什么。
可对于厮杀在铁与血中的士兵而言,每一次撞击都不仅仅代表着那扇坚实的大门,而是他们内心的防线。
那意味着随时都要冲破城门的可能。
坎徳利安飞行至城门正上方,洒下自己的血液,浇灌出一堵由鲜血与肿瘤所构成的墙壁。墙壁的热能挥发至攻城锤两侧的地精,将地精们的血肉跟着溶解。
却偏偏无法让那骨架构成的攻城锤破损半分。
仔细打量,坎徳利安倍感疑惑:“魔法物品?”
一旦涉及到魔法层次,这看似摇摇欲坠的攻城车便存在了坚不可摧的理由。
可偏偏坎徳利安无法即刻通过【鉴定术】去理解它的本质,究竟是兽人们“俺寻思”出的作品、又或是其它什么造物——
但值得庆幸的是,战车至此一辆。
他只能认清这个现实,咬牙看向那前赴后继要用命去填堵这一次撞击的兽人、和被沉重撞击声震颤到的士兵们。
《战法师守则第七条》:士气是战争胜利的第二要义。
食物的短缺、屡次守城的疲惫、援军的失联……自长城告破以来、风沙洲面临的一切都在削减着他们心中的防线。
在兽人无休止的攻伐之中,那堪堪支撑起来的薄弱意志又在屡次撞击中濒临崩溃。
他看得出来每一个人脸上的惶恐。
却偏偏无可奈何。
他拥有疫源、拥有力量,可这却并不足以推翻整个僵持的战局。就像是他拥有无数把钥匙、偏偏没有打开门锁的唯一一把。
而现实很残酷,没有钥匙就是打不开门锁。
只能眼睁睁看着脚下的黑潮发疯般地涌上城墙,搭起的云梯被地精们用肉体牢牢固定在风沙中,再也无法推倒撼动。
恍然间,他仿佛回到了两百年前的那个黄昏。
那屹立不倒的长城上。
在战争之初,他们也曾以为那不过是兽人们又一次无果的尝试。
毕竟所有人都认为,没有什么能推倒那堵伫立几百年的城墙。
当翌日的黎明升起,他们还会将这群侵略者驱赶到荒漠之中。
直到领主联盟发生动荡,那个象征未来的领导者死去,以太壁垒出现了短暂的失灵。
直到他们一步步推向内墙、一步步逃离长城、一步步沦为兽人的食粮……
当士气的缺口出现了动摇,眼前的僵持便只能成为崩溃前的顽抗。
该死,那埋藏的记忆似乎又一次复苏了。
坎徳利安机械似地降下一道又一道天火,这无关他对【火球术】的钟情,只因为它是手中最廉价、却也具范围与杀伤的法术。
明明每一次炸裂,都伴随着一次生命的消亡。
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是无力去改变一场战局?
他到底缺失了什么?
“咚咚!”
沉重的擂鼓震颤着他的心脏,迫使坎徳利安猛然向一幢塔楼的方向望去——
那是战前轰鸣、提振士气的擂鼓。那鼓声没有一刻停歇过,却早早应该在喧嚣的战场上被人忽视。
如今却仿佛压过了兽人的嘶吼、城门的撞击、天火的轰鸣。
让每个人的耳边,都只存在它的声音。
坎徳利安看向那个夺过鼓棒、敲响擂鼓的男人,看到他借着自己所敲响的节奏所放声歌唱:
“呼号如雷鸣般响起,像滚滚浪涛般拍击。
迎面而来的铁蹄,是千年未尽的仇敌。
现在我要问你,谁能守护这片土地?
当然全靠我们自己!”
他在唱战歌?坎徳利安瞪大双眼。
他并不为战歌本身而讶异,那或许正是一个吟游诗人,应该在战场上所唱响的歌谣。
真正让他感到惊讶的是……
“为什么它能传入到我的耳朵里?”
在如此喧嚣的战场上,为什么这激昂的歌声竟如此清晰,就好像歌手真的在他们耳边呐喊一样——明明他们相隔数百米的遥远。
他转而意识到,这歌声似乎蕴藏着魔法。
而那魔法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