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作为兽人文明的传统,往往能对一支部落的士气产生莫大的影响。
大荒漠的部落中很少讲究什么领导力,对于凶蛮的绿皮来说,部落的最强者理应是领导者。
以至于酋长在角斗中落败的下场,往往是整支部落溃不成军,成为斧刃下待宰的羔羊。
肿瘤很清楚这是挽回劣势的先机,以至于将手中的狼牙棒挥舞生风,掀动起的烈风如奔狼呼啸,撕裂声中将棍棒骨刺上的污血也连带着泼洒出去——
那污血腥黄而灼热,沾染着从他掌心的疮口下流淌的脓液,弥漫着死尸的腐臭。滴落在地时、将脚下灰色的土地都烫出了焦黑色,如同被酸液侵蚀。
这是他的血液。
【毒狼】部族中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浸泡过那翠绿色的毒池。
那是部族的祖先所发现的一处地穴,也是毒狼赖以为生的家园。
没有谁会在意那处地穴的池水中、为什么会盛放着致死的毒液。只知道最初抵达这片地穴时发现了大量蜘蛛的尸体,更发现那毒池中浸泡的蜘蛛、甚至能将自己的蛛丝也附着上致死的毒药。
那或许是人为制造的毒池?但只要能被他们所利用,又有谁他妈在乎?
历代先知与酋长开始称呼它为‘格乌什的馈赠’。于是从那以后,每一个成年的族人都将踏入那片毒池之中,并将之命名为‘洗礼’。
无数脆弱的生命惨死在那片毒液之中,但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成为了以一当十的战士——
他们的肉体因毒液腐烂,可就连鲜血都成为了致命的毒药。
依靠着这份馈赠,他们无往不利。
踏碎了目之所及的周边部族,直至冲破长城的今天,都毫无争议的成为了合并三族的领导者。
【裂吼】,也不过是他棍棒下一只丧家逃窜的乌龟而已。
那棍棒的阴影倾覆在希瓦娜的头顶,将她眼前那蔚蓝的天空也一并遮蔽,棍棒中裹覆的重力都要迫使她弯下腰来,如同一根轰然倒塌的承重柱。
她曾经败给过眼前的巨人,很清楚这棍棒砸在一个兽人的身上,能将对方坚实的身躯砸成血肉、仿佛被巨像的足底碾过。
或许她应该向一侧扑倒。
但她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躲避:
“【狂暴】!”
蛮熊的虚影笼罩在她的背后,伸出厚重的双臂承托住希瓦娜的巨斧。
斧刃挥作半圆,一道月牙似的光辉闪耀在阴影之下,尽头与那倾覆的阴影猛然相撞。
“轰隆!!!”
灰石的土地质地坚硬,却不够韧性。无法承载的重力迫使大量裂石迸溅向四周,他们脚下的土地顷刻间向地下坍塌,轰击出一个方圆数尺的坑洞,仿若有陨石才刚刚砸过。
希瓦娜感到臂膀酸痛,忍不住颤抖,只觉得那是有一整个山峦般的天际巨龟压在自己的斧刃之上。
“去你妈的,如果换作我挨上这么一下,恐怕已经躺在地上了。她居然还能支撑住……”
“躺在地上?没那么完整!”
“但只是支撑可没用。力量可是会随着体力的流失而削减的,再强的肌耐力也坚持不了多久!”
联军中的冒险者们在围观中纷纷议论。
他们原本还在担心角斗之中,是否会有兽人暗下黑手而保持警惕。
却发现一众兽人却只是自发地前进、将角斗的两位酋长围拢在一个庞大的圆中,两方兽人甚至都要紧贴住彼此的臂膀,却也只是如舞蹈般左右脚依次抬起、震地,不断发出咆哮般的喉音:
“呼、哈!”
“呼、哈!”
“呼、哈!”
角斗的神圣不可侵犯,任何一个试图中断角斗的人,都将被战场双方视作更具优先的敌人。
而在兽人的包围圈中,亲身历经角斗的肿瘤只感到可笑。
他至今还不明白这只丧家龟到底有什么勇气,胆敢再次面对他的威势。
他曾经砸烂过眼前这个叫嚣女人的龟壳,将他们连滚带爬的驱逐出绿洲,今天当然也不会例外。
他施加着力量,要将希瓦娜一寸寸压至坑洞更深处。那被烫掉舌头的嘴里,浑浊不清的言语中吐露的意思只有一个——
去死:“啊呜!”
可就在施压的顷刻间,那棍棒下的阴影中却忽然延展出数根阴暗的触手,犹如章鱼的卷须,却如影子般晦暗不清、只剩下一个漆黑的轮廓。
那卷须疯狂舞动,又化作尖刺、猛然扎根于他的臂膀之中。
明明没能伤及他的皮肤,却感到自己的血肉都在被影子搅动!
甚至他能够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迅速流失,而那影子就像是汲取了营养般,一团团结节随着触须向棍棒之下涌动,以至于那反抗的力量也越发膨胀。
到最后,甚至超过了他自身。
“砰!”
希瓦娜大喝一声,巨斧终于抡作一轮满月,将他的狼牙棒一整个扫荡开来,那阴影的卷须也随之涌入到她背后的蛮熊灵魄中——
【狂野浪潮】。
这是希瓦娜自荒原之中,因混乱之潮的侵蚀而外显出的能力。
每当狂暴之后,体内那翻滚不息的魔法能量都会从她的周身爆发,形成无序的魔法效应。
虽然并不受她控制,却大多具备裨益。
这伸展的卷须汲取了肿瘤的体力反哺自身,此消彼长的作用下为她翻身提供了关键。
希瓦娜的巨斧因惯性而轰砸在地。
而肿瘤也因巨力的反抗连连后退、轰然坐倒:“啊呜!?”
他终于意识到,正因这份诡异的能力,促使今天这被他视作丧家龟的女人,拥有了直面他的勇气。
他迟钝地站起身来,而希瓦娜的巨斧已然要横劈向他的腰腹。
但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在一众部族的面前狼狈倒地,肿瘤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怒吼一声、将狼牙棒横扫而去,又要与希瓦娜强硬相撞。
既是要向那些围聚在身旁的兽人们证明,他能够拿下这场角斗的胜利。也是要告诉眼前的乌龟,你注定只能败在我的脚下。
可她的耳边却只听到一声咆哮:
“【狂暴】!”
那横扫而去的棍棒挥斥出呼啸的狂风、卷走碎裂的砂石,连同砂石尽头的兽人都被风势掀动、趔趄着摔倒。
可偏偏他想要砸碎的乌龟却凭空消失在了眼前!
他猛然践踏大地,强行控制住惯性,以便在第一时间防范希瓦娜的攻势。
可对于希瓦娜来说,这一击横劈根本不需要事先再做准备——
她几乎是在消失的顷刻,闪现至肿瘤的背后。
那原本便已蓄力、蓄势待发的横劈随着她闪现的一瞬间,犹如伐木般轰击在他脊背的脓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