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脊背上密布的脓包,随着伐木斧的挥砍而逐一炸裂。
大量腥臭污黄的脓液、连同他的鲜血一并喷洒出去、溅射在希瓦娜的皮肤上。
剧痛让肿瘤难以支撑庞大的体魄,在跌撞中扑倒在了地上。
可在挣扎起身的同时,喉咙中却发出“哈、哈”的干笑。
“等等……他的血有问题!?”
联军中有冒险者们察觉到了真相,
“你们看,那个酋长的动作好像变得迟钝了。”
一众原本还惊喜于希瓦娜占据优势的冒险者,齐齐向角斗场瞧去,却发现明明肿瘤正在艰难起身,可希瓦娜却偏偏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单膝跪在地上、借住斧柄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
“啊呜啊呜!”
肿瘤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够成为【毒狼】部族的酋长。
作为拥有营养,便可以无限再生的巨魔,那洗礼中的毒液扎根在了他的心肺、传递在了每一寸血肉中。
只有他继承了毒素的全部效力,以至于这份毒素甚至可以借由皮肤中的毛孔渗入到对手的血液里。
那些承受了他毒液的每个人,往往在染毒后所走出的第一步便会身体迟钝、第二步便会双眼流血、第三步就会因为身体的麻痹而栽倒在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不得不承认,希瓦娜的体质比他想象的强悍。
这三步便能让人送命的毒素非但没能带走她的性命,甚至只让她的行动变得迟缓一些,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只有缓缓站起身来的希瓦娜清楚,她之所以还能保持行动,是因为此前从巨魔体内所汲取的养分正在影响她的自愈因子。
用唐奇的话来说,就是血液中的免疫系统正在疯狂发挥效用、与体内的毒素斗争。
而对于这类效应,法师们往往会用一个专有名词进行指代——
虚假生命。
但这份魔法效应往往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耗干。
换句话说,她必须抓住仅剩的时间解决这场角斗。
但肿瘤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啊呜!”
他自信于体内的毒素,很清楚只需要加大毒液的剂量,她迟早有坚持不住的那一刻。
巨魔的再生能力让他无需担心自己的伤势,以伤换伤是他无往不利的策略。
于是他不愿耽误时间,以免希瓦娜身上那股诡异的力量再度发挥什么效用,便猛然踩踏地面向希瓦娜大步奔去——
他知道,胜利已然在向他招手!
直至他的耳边再度响起怒吼:
“【狂暴】!”
顷刻间,他的瞳孔被一道乳白的炫光遮蔽,覆盖了他整个漆黑的眼仁。
双眼的刺痛让他狂飙腥黄的泪水,撕扯着喉咙迫使他痛呼出声:
“啊啊啊!!!”
围观的众人只看到希瓦娜的胸膛处,迸发出一道明烈的炫光,犹如灰色的大地上突然升起了一轮太阳,与蔚蓝晴空下的烈阳交相辉映。
他们离得很远,却也被迫因明光而闭上了双眼。
耳边再度响起怒吼:
“【狂暴】!”
那战场中心的希瓦娜,感到手中的巨斧如同被魔力所牵引一般,悬浮在了掌心之上——
狂野浪潮的特性,决定了她每一次狂暴后,所引发的魔法浪涌都有所不同。
可不论是自由传送的魔法,或是胸膛迸射明光使人致盲的魔法,都没办法解决一个根本问题。
那就是她必须以近身姿态直面肿瘤的毒素。
挥砍所带动的每一道伤口、迸溅出的每一滴鲜血,最终都会成为压垮她沉重身躯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自信于如今的自己可以赢下最后的胜利。
却无法保证最后的体面。
所以她想要赌一把。
以最小的代价,砍下这只巨魔的头颅。
当意识到掌心的魔力涌动在巨斧之上时,她意识到自己赌对了。
于是向后退却两步,轮动着巨斧将它猛然扔向那远处因目盲,而被迫捂住双眼嘶嚎、向四周跌撞摇摆的肿瘤掷去!
肿瘤感觉到一阵风声袭来,几乎是用本能去感受风向,将手中的狼牙棒挥砸出去。
“砰!”
他打到了,甚至觉得自己将对手掀翻出去。
可耳畔兽人们的惊疑声,却像是在向他宣告失败——
“斧头回到她的手上了!?”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被轰飞出去的巨斧忽然消失,等到回过神来时又凭空闪现到希瓦娜的手中。
而希瓦娜只是故技重施,将飞斧再度投掷出去。
肿瘤仍然能感受到风声,却不可能每次都歪打正着地迎上巨斧。
持棍的右臂袭来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那斧刃正中他挥动的臂膀之上,这次却轻松地没入了他的皮肉、斩断他的骨骼——被注法的巨斧之上,萦绕着力场能量的余波。
热血喷洒之际,他感到自己的右臂似乎掉在了地上、痛呼一声。
可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巨斧再度落在他的左腿。
他躲闪不及,大腿的骨肉顷刻分离,无法以单腿维系身躯的肿瘤跪倒在了地上。
他还想挣扎,“砰”地一声,巨斧硬生生凿入了他的胸膛。
双眼的不适终于减轻,他握紧斧柄、睁开浑浊的双眼,想要看看这巨斧的主人倒地被自己的血液侵蚀到了何种地步。
如果是以伤换伤的话……
他耗地起!
可当肿瘤睁开茫然的双眼时,却只看到手中的巨斧重新闪现到希瓦娜的手中,任由她拧动腰身再度投掷而来。
他试图抬手抵挡,可这次却砍下了他的左手。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那所谓以伤换伤的策略,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幻想。
这只在曾经败在他的手上,落荒而逃地丧家龟,早已不是当年那可以肆意屠宰的羔羊。
如今,像只羊羔一样断掉四肢,无力跪在一众兽人面前的丧家犬……
明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