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脸色稍微好看了些,略带得意地说道:“这是军师加入我军后一再强调的,总算是有些成果了。”
李则安竖起大拇指赞许道:“这才是争天下的态度。如孙儒、王建、李茂贞等辈,纵使得势一时,最终也是一场空。”
李克用猛地想到他们在离开上源驿准备分别时,李则安曾经说过的话,低声说道:
“行舟,昔日你我酒醉后畅谈天下,你曾说当时可称英杰者只有朱全忠、杨行密、李茂贞、王建和我。”
“当时我还有些不信,现在看来,你当日之言全都应验了。”
李克用想到彼时李则安的酒后之言,背后依然凉嗖嗖的,“当时朱温刚占据汴州,实力称不上强大,远不如魏博、成德、卢龙这些强藩,但你却将他放在首位。”
“事后看来,若是没有你横空出世,只怕朱温这厮已经占据中原,威逼晋阳了。”
李则安心想,大哥也进步了,看大势比原历史中的李克用强多了。
李克用继续说道:“抛开我和朱温不谈,彼时王建不过是忠武八都的小都将,杨行密只是庐州刺史,李茂贞还叫宋文通,只是神策军小校。我实在想不出你是怎么看出他们可以称雄的?”
“李观星在大哥那里过的还好?”李则安不答反问。
李克用随口说道:“还好,我让他帮忙管理图书,观星占卜,行太卜之实。不过此人整日神神叨叨,我也不喜其人。”
他猛地一愣,恍然大悟道:“行舟也懂相学?”
“算是吧。其实我当时也不认得这几人,只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李克用放下酒杯,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看向李则安。
“行舟,我也不瞒你,取了河北之后,有些事就由不得我了,我若是不谋夺天下,只怕河东的兄弟们也不答应。”
“我完全理解。”
李则安双手一摊,“大哥,我也有类似的苦恼。”
李克用怔了怔,哈哈大笑起来,“还是行舟爽快,这话我从不敢对人说,唯有在你面前能畅所欲言。”
“行舟,军师总担心你我兄弟感情变质,我却从未怀疑你。就算我把刀放在枕头边酩酊大醉,你也不会拔刀,只会在旁边守着我。”
李则安翻了翻白眼,“就我这酒量,你都醉了我还能站着?”
李克用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着桌案,将羊腿都拍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笑着笑着,他有些伤感地叹息道:“行舟,我有些害怕,我从不担心拿不下彭城,我是怕拿下彭城后,我们终究要分个高下,再也没有人这样陪我喝酒、说话了。”
李则安本想岔开这个话题,却看见李克用的独目泛红,眼角含泪,心中也是一软。
“大哥,不会的。还记得咱们的约定么?”
“上源驿外单骑决天下,当真要如此?”李克用怔住了。
“对,我思来想去,若是我与大哥刀兵相向,无论胜败,会有千百万黎民为你我兄弟的野心陪葬,纵使黄袍加身,我们能否直面自己的良心?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