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带着几百名随从离开郑州,押送粮草前往中牟。
他有些心惊肉跳。
五天前,李则安路过郑州而不入,之后去了蔡河前线大营,当时他吓得心都快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幸好李则安转头又向南走,据说要去寿州等地巡视一圈。
虚惊一场,竟然只是视察前线。
虽然警报解除,但武英还是没法安心,李则安的压迫感实在太可怕了。
只是在郑州城门外惊鸿一瞥,就有种整个人都被看通透的感觉。
当时他差点吓得跪下来。
当内鬼的滋味太难受了,任何风吹草动都仿佛是暴露前的悸动。
他后悔啊。
张承范看在亡父的面子上,对他多加照顾,没多少年就提拔成了将军,他对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叔父格外感恩,原本也想跟着张叔好好干一番事业,为子孙谋个富贵。
然而这一切都在如茵坊的那次挥金如土后改变了。
他赢了钱,还拿下了赌坊最美的荷官。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然而等他醒悟后却发现已经陷得太深了。
他的把柄都在对方掌握中。
对方的要求也在逐渐提升,从最初的提供普通情报,再到让他帮忙打掩护,用水师送人上岸冒充盗匪劫掠村庄。
想到那些被屠灭的村子,他就不寒而栗。
宣武军太狠了。
他的全家老小安危都掌握在对方手上,他又哪里能反抗。
这次宣武军更是给了他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他想办法将李则安骗到中牟以北的一处谷地。
很显然,宣武军想利用水师优势提前运人过来埋伏,实施斩首行动。
他们也给他开出了价码,只要李则安授首,就保举他做刺史,还有黄金千两。
他只能苦笑。
作为兴唐军的一员,他太了解自家老大的本事了。
有多少人想杀李则安,然而这些人都死了。
先不谈有没有办法将李则安骗过去,就算有,宣武军能拿下吗?
若是宣武军真有张存敬吹嘘的那么厉害,就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不会丢掉郑州、滑州,退守蔡河了。
他后悔,但他已经上了贼船,再无回头路了。
兴唐军对叛徒的态度向来坚决,唯有一个死字。
以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怕是一个人死远远不够,全家老小多半都得陪葬。
他只能咬牙出门。
在出门前,他的右眼皮狂跳,吓得他赶紧找人来给他卜算。
卜算的结果毫无悬念,是凶。
他几乎歇斯底里地问道:“是血光之灾吗?”
相师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摇头,“那倒不至于,武将军最近会有些小麻烦,但只要远离贪狼星即可免祸,怎会是血光之灾。”
武英松了口气,贪狼星在北,他不去北边总行了吧。
他给相师打赏了一贯铜钱,提心吊胆地离开郑州,押送粮草去了。
就在他离城时,刚才还在劝慰他的相师仿佛闪电般背着细软从北门离开了郑州。
直恁娘的,真晦气,咋就给会说话的尸体算了一卦呢?
呸呸呸,赶紧往北走,喝几口黄河水解解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