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行了两日,终于将粮草押送到,交割完毕后,他准备去张承范的帅帐汇报情况后就回郑州。
这破地方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呆。
然而他刚刚走进帅帐,却看见张承范在旁边站着,脸色铁青,帅帐中央的坐席上坐着一位年轻人,笑容平静。
武英的心跳瞬间骤停。
刹那间,他想过反抗,逃跑,但最终只剩释然的笑。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天下第一的李存孝,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纵情酒色的他,若是能接住李则安全力一击,李则安大概也该羞愧自尽了吧。
这些天他始终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如今败露,倒是心静了。
他缓缓跪下,“主公。”
“莫要如此,我当不起。”
李则安阻止了他的动作,淡淡的说道:“有话就说吧。”
“主公想知道什么?”武英沉声说道。
“你觉得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李则安表情平静,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武英抬起头,鼓起勇气说道:“若我能提供情报,诱宣武军过河,能活命否?”
李则安笑了。
武英绝望地闭上眼睛,“张存敬再加上一万宣武军都不够么?”
“如果能做到,你全家都可以活,你可留全尸,算你在前线遇敌袭而亡。”李则安冷冷地说道。
武英知道这是底线,他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他想鼓起勇气,让自己的最后时刻体面些,然而他高估了自己。
他的身体仿佛冬日穿单衣般打起了摆子,脸上的肌肉更是不规则的扭动着,他将目光投向张承范,然而平时待他如己出的叔父,目光却冷得像冰窖。
他攥紧拳头,努力平复情绪,缓缓说道:“如茵坊的老板,隐藏身份是张存敬的远方侄子,那里的姑娘、伙计都是他的人。”
“我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同伙,我只能单线和他联系...”
武英一五一十地将他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他和谁联系,拿了多少好处,出卖了多少情报,他的同伙是谁,全无隐瞒。
李则安始终没有说话,而是在他絮叨完后突然厉声怒喝,问了几十个问题,有些问题内容来回重复,根本不给他思考时间。
武英麻木地回答着,李则安通过这种高强度快问快答,确定了情报的真实性。
张承范的脸色铁青,等李则安不再发问后,低声说道:“主公,让我送他一程吧。我答应他父亲照顾好他,食言了。”
“武英,你若无话,就上路吧,你的家人托付给承范照顾,你应该可以放心。我言出必行,不会清算你的家人,你的抚恤金也会给他们。”
李则安冷冷地说道。
原本已经麻木的武英突然精神了几分,目光如电。
“殿下,请诛杀两人。”
“何人?”
“罪臣小妾樊琳儿带我去如茵坊,相师王铁嘴诓骗罪臣,请斩之。”
“好,我答应你,你可以走了。”
武英哈哈大笑三声,想到这两个贱人要陪自己一起上路,心情舒爽了些许。
他面朝张承范,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又面朝被屠的几个村子方向,再磕三个响头。
武英长身而起,匕首从衣袖中滑出,狠狠地刺进脖颈。
他张开双臂,重重地砸在地上,再无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