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伯言一面说,一面偷偷用余光瞥向陈清,见此人神色不变,便又补了一句:“当然,护得住护不住,又是另一回事了。说到底,还是自身道行最重要!”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陈清那一掌,连忙又把话往回找补:“当然,像道友这般道行,自然不必操心这些俗务,但寻常宗门,断无不靠凡人供奉而能独存的道理。”
“供奉……”
陈清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换了个角度问道:“既然说弱肉强食是没办法的事,我且问你,若有一日,断剑宗供奉不起你了,你当如何?另投他处?”
熊伯言面色微变,连忙道:“道友说笑了,断剑宗再小也是一宗,怎会供奉不起宗主……”
“那我换一种说法。”陈清摆了摆手,“就说你门中的那些弟子,他们供奉宗门,以宗门为依仗,宗门给他们功法、丹药、靠山。但有朝一日宗门给不了了,或者外头来了个比断剑宗更强横的势力,许了他们更多好处,他们留还是不留?”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石近向刚推门进来便听到这一句,脚步顿在门槛处,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
熊伯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若真有那一日,大约各凭造化罢。”话虽如此,但其心中到底如何,却是难说。
陈清听罢,思索片刻,笑道:“各凭造化,这便是当下这天地间流转着的社稷之精神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在说些什么,也不敢随便接话。
邢越正要开口问些别的,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有一人,一溜小跑由远及近,跑到殿门外停下,喘了两口气,却没敢马上进来,只在外面压着嗓子唤了声:“宗主,弟子刘均,奉命求见。”
“来了?来得好!”熊伯言当即来了精神,“速速进来!”
殿门随即被推开,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青袍男子,身形瘦削,面容端正,眉毛稀疏。他怀里抱着两本厚厚的线册,因走得急,面颊微红,额上有薄汗。
进殿之后,他先朝熊伯言行了一礼,目光扫过上首,见陈清坐在本该宗主坐的位置上,却识趣地没有问,只是又多行了一礼。
“你便是刘均?”陈清问。
“正是弟子。”刘均不卑不亢地拱手回道。
旁边便有相熟之人小声提醒道:“这位是陈前辈,咱们断剑宗日后便在前辈座下听令,你还不上前拜见!”
刘均怔了怔,下意识朝陈清看去,目光与对方平静的眼神一碰,透心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连忙躬身长揖到地:“断剑宗庶务堂管事刘均,拜见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