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刻王涓已经调整好情绪，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转而对着林可，语气温和地提议道：
“小林啊，你们晚上不是还要赶航班吗？具体几点来着？要不……这场戏今天就先到这里？
别耽误了你们的航班，这场戏，等你们录完综艺了，回来再接着拍，是不是也来得及？”
林可的眉头皱得更深，他看向王涓，只沉声说了一句：“抱歉，王总。”
一旁的韩志杰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话道：
“倒不用跟我们说抱歉，主要是这场地的布景、灯光、演员档期都得跟着调整，等你们回来还得重新布置、重新协调。这一来一回，指不定要额外耗费多少时间和预算。”
他这话虽有夸张成分，但剧组拍摄确实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可摇了摇头，淡淡道：“这场戏今天不拍好，我们不会走。”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转向胡莲馨看去。
胡莲馨此刻已是面无血色，双眼迅速泛红，死死低着头，根本不敢与林可对视。
她再迟钝、情商再低，此刻也明白自己恐怕是给老板惹了大麻烦，捅了娄子。
旁边那位男演员见状，竟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微微侧身，挡在了胡莲馨身前一点的位置，似乎想替她分担些压力。
正在这气氛凝滞的时刻，王涓和韩志杰二人的手机竟诡异地同时响了起来。
两人均是一愣，各自拿出手机查看。
王涓朝林可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示意自己先去接个重要电话，便转身走向一旁。
韩志杰则显得有些不情愿，似乎觉得这场“好戏”正到关键处，颇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只能皱着眉头朝另一边走去。
目送王涓离开，林可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男演员和胡莲馨，语气带着冰冷的戏谑：
“怎么？你们俩是来拍戏的，还是来谈恋爱的？”
这话一出，那男演员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被噎得说不出话，脚下不由得退了半步。
而始终低着头的胡莲馨，在听到林可这质问后，猛地抬起头，看清眼前形势和林可冰冷神色，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急忙绕过那男演员向前快走两步，来到林可身边，想起自己刚才那敷衍糟糕的表演，再思及林可刚才说的话，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哭什么哭？刚刚拍戏该哭的时候，怎么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林可毫不怜香惜玉，语气冷硬继续批评道。
“对、对不起……老板……”胡莲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满是惶恐。
“对不起？你更该说对不起的，是你的老师，是你的学校！”
林可的话像鞭子一样抽下来：“他是没学过表演，你呢？你中戏四年，都白读啦？”
这话说得极重，胡莲馨浑身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可这突如其来的严厉爆发，也让片场其他人都惊呆了。
无论是那位副导演，还是周遭的工作人员、其他演员，全都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捏出水来。
李琪见状，赶紧上前，一边低声劝林可消消气，一边拉着林可和哭成泪人的胡莲馨，朝旁边一处无人的休息区走去。
来到休息区，林可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气。
他清楚，韩志杰刚才那番作态多半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胡莲馨那敷衍、差劲的表演，也实实在在地给了别人话柄，丢的是他和公司的脸。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语气稍缓，但目光依旧锐利，盯着胡莲馨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学没学过拍戏？？”
“学、学过…”胡莲馨抽泣了几下，才吐出字来，肩膀仍在发抖。
“你中戏老师教你们动作戏的时候没说过一句话吗？动作戏最怕：能借位的时候，你较劲；该动真格了，你糊弄！”
林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
“你现在就是在糊弄！这么关键的特写镜头，你想直接糊弄过去？你当导演是瞎子，还是当观众是傻子？！”
“我错了……老板，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胡莲馨泣不成声，只能反复道歉。
她其实也记得表演课老师说过这句话，但刚才面对那个资方塞进来的男演员，她心里满是顾虑，生怕真打会得罪人，惹来麻烦，那一巴掌便不敢落到实处。
林可忽然朝远处那个一直向这边张望的男演员招了招手，他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不安。
“这位小哥，怎么称呼？”林可语气平静地问。
“张，张山。”他有些迷惑地答道，小心观察着林可的脸色。
他毕竟只是个戏份不多的配角，至今还没和林可对过戏，对林可的印象仅限于平时在剧组看到的随和模样，没想到今天会爆发如此大的火气，让他心惊胆战。
“还没系统学过表演吧？”林可问了同样的问题，但相较于刚才质问胡莲馨时压抑的怒意，此刻他的语气已经平复了许多。
张山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摸了摸后脑勺：“学过……学过一周的表演速成班。”
他倒是老实，没敢夸大。
林可点了点头，并不在意他这个回答，只是接着说道：
“如果你以后真的想在演员这条路上有所发展，可能还得下更多功夫。
可以试着请戏剧学院的形体老师或者表演老师专门补补课，我刚刚看你走位和念台词的时候，身体总是左右摇晃，你自己有注意过吗？”
“啊？”张山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脸上有些发热，“没、没人提过……谢谢小林老师指点！”
他自己隐约知道有这个毛病，大概是以前在舞台上瞎蹦跶留下的习惯，但从未意识到在镜头前会如此明显，更没人像林可这样直接点出。
“还有今天这场扇巴掌的戏，”林可转回正题：
“因为导演设计了很多特写和近景镜头，所以借位拍摄的效果会很假，观众一眼就能看穿。最好还是实打实地来，这样你的反应和后续的情绪才会真实。”
他盯着张山的眼睛，问道：“真打，你能不能接受？”
张山被林可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紧，但立刻反应过来，赶紧点头，语气甚至带了点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可以，完全可以！没问题，小林老师，我能接受！”
“OK。”林可点点头，又转向一旁情绪稍稳的胡莲馨，问道：“打巴掌，应该打在哪里，有概念吗？”
胡莲馨被问得一愣，支吾了一下，才不确定地小声说：“脸上……”
林可无奈地抬手扶额，心中暗叹胡莲馨的专业基础确实还有待继续加强，但现在最紧要的是把这场戏顺利拍完，不能耽误航班。
有时候林可真是感慨，某些被资本力捧的小花小生，一年恨不得扎三四部戏，却连静下心来琢磨一个表演细节、补一节专业课的时间都舍不得花。
等到作品播出口碑收视扑街，又怪资源不好、剧本太差、宣传不到位，真是本末倒置。
就在这时，林可的手机响了。
他先对胡莲馨快速说道：“打这里，”
同时用手指在自己脸颊靠近嘴角的位置示意，接着又直接握住她的手，在这里的脸上比划着：
“用你手的前半部分，打这里很安全，放心打，注意，不要打到耳朵。”
说完，他对两人摆摆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再对下戏，找找感觉。”
林可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是王萌的来电。
他立刻接通：“喂，王姐，怎么了？”
“出事了。”王萌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什么事？”林可心头一跳，“我们代言的产品被3·15打假啦？”
“啊？不是不是！”王萌被他这跳跃的联想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跟咱们没关系！小林，你这脑洞也太大了……”
“不是就好。”林可松了口气，“那到底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王萌说道：“是邓伦，他那边出事了，我刚得到确切消息——他之前那桩税务立案，马上要被官方正式通报了。”
“哦。”林可听完，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波澜。
这过于淡定的反应让王萌有些意外，她忍不住追问：“小林？你……你怎么一点不惊讶？是提前收到什么风声了吗？”
她记得前两天林可还让她“放邓伦一马”，怎么现在真出事了，他反而这么平静？
“没啊。”林可像是才反应过来，补了一句，“哦，挺惊讶的。”
他这才想起，邓伦这次被正式通报，将是继某冰之后，时隔六年又一位因税务问题“爆雷”的顶流，其引发的震荡必定不小。
“对了王姐，”林可思维跳跃，吩咐道：
“你帮我联系一下周书谨，让她马上着手梳理一下小田和小胡她们俩，在原公司期间的税务情况，尤其是小田的，一定要仔细。
如果发现有任何模糊不清或潜在风险的地方，立即补上，不要留任何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