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文章写得不好,而是他的文章写的实在太好,他的策论写得花团锦簇,堪称完美正确,经义阐发也是颇有见地。
然后,他的算术和格物题目,完全交了白卷。
大汉新朝确实做了分科取士的改革,但就算分科你也得要稍微懂一些,不能完全不懂,不然去了地方上怎么执政?
而且,即使是分科以后,考生报考单独某科,那也是要有最基本的算术、机械的见闻题目,难度肯定比其它科低,几乎相当于送分题。
陈振藻能交白卷,意味着他完全没重视学府的数理化课程,要不然不会连送分题都不会写。
“这不公平!”
陈振藻愤愤不平地对父亲说:“我读的是圣贤书,考的是治国理政之道,凭什么要考那些算术、格物?那些东西,跟做官有什么关系?”
陈父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振藻啊!世道已经变了,朝廷现在要的不是只会写文章的书生,而是能办实事的人才。你的算术不行,格物也不懂,将来就算做了官,又怎么治理地方?怎么去兴修水利?又怎么发展新朝重视的工商?”
“……”
陈振藻无言以对。
陈父又说道:“你若是不甘心,明年可去学府再读两年,补上算术和格物的课,三年后再考。以你的底子,只要肯下功夫,定能高中。”
“是的,父亲,孩儿知道错了。”
陈振藻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
兴华八年,十一月。
乡试的热潮刚刚退去,南京城又迎来新的忙碌。
礼部主持,吏部监考,鸿胪寺安排,各部院都要出人配合,整个京城上下都在紧锣密鼓筹备着明年二月的春闱。
与乡试不同,会试是全国性的考试,
届时各地举人将会齐聚南京,争夺新科进士的头衔。
这不仅是人才的选拔,更是朝廷展示国威、凝聚人心的盛事。
为此,礼部制定了极为详细的方案:
第一,会试的考试形式与乡试新制基本相同,只是难度更高,录取率也更低,基本控制在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八左右,预计全国可录三百人左右。
第二,会试的评卷将更加严格,所有试卷均需经过五位考官独立评分,取平均值。若分差超过三分,则交由礼部尚书亲自复审。
第三,会试录取的进士,依旧还是按照旧制,分为三甲: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二甲若干,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赐“同进士出身”。一甲第一名即为“状元”,第二名为“榜眼”,第三名为“探花”。
第四,会试之后的殿试,增设“面试”环节,通过殿试笔试的考生,需要再接受皇帝及大臣的当面问策,考察其应变能力和实际见解。
此外,礼部又特别规定:凡在会试中表现优异者,无论是否录取,均可由朝廷推荐至各部、各省试用,优秀者可破格提拔。
这一规定,大大激发了各地举人的积极性。
毕竟,就算考不上进士,只要能进入“试用”名单,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
寒冬腊月。
南京城已经飘起细碎的雪花。
紫禁城华盖殿内,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炙烤的整个大殿都是暖洋洋。
聂宇坐在御案前,正翻看着礼部呈上来的今年乡试总结报告。
奏报显示,今年参加乡试的考生共计十万三千六百二十一人,录取举人五千四百八十九人,录取率约百分之五。
其中,学府毕业生占录取总数的百分之四十一,传统士子占百分之五十九。
这个比例,比礼部预期的要高出不少,说明学府教育已经初见成效。
至少新制科举下,官方学府出来的考生,明显比地方私塾、闻名的私人学院要来的更为优秀。
而在四科的录取中,策士科录取人数稳定占比最多,占了总数的六成,明经科占两成,明算科和格物科各占一成。
这与朝廷的需求倒是基本吻合,也侧面反映了考生对各个新科目的适应程度。
在考生录取的地域分布上,江南、湖广、江西等传统文教发达地区仍占优势,但北方和西南地区的录取人数较往年也有明显增长。
虽然增长的多为学府毕业生,尤其是北方考生里,学府毕业生几乎与传统考生录取率持平,算是变相说明朝廷在北方和西南兴办学府的政策是正确的,而且已经能见到见效。
“不错。”
聂宇看完报告,满意点头:“科举改制,总算迈出第一步了。”
说着,便是提笔朱批:“阅。着礼部、吏部会同各省,做好新科举人的安置工作。同时,继续完善各省学府教育,扩大招生规模,争取下次科举,将学府录取比例提升至五成以上。”
……
转眼又是过去一月,兴华八年,岁末。
南京城这边张灯结彩,爆竹声声,辞旧迎新。
王大牛也已回到淮安府安东县老家,他是江苏本省人,不用那么着急去南京,过完年再去也来得及,还能省下在南京的伙食费、住宿费。
(注:古代进京赶考很花钱,住宿、伙食都要自己掏,导致很多考生会在京城摆地摊,一摆就是几个月。可能你在京城随便买个手抓饼,做饼的都是举人老爷。)
回了安东县老家,都还没回镇里,就已经被十里八乡知道。
因为知县早在他回来前,便专门派人送出一块“举人”牌匾,又在十里八乡给他通报。
当然,知县没有直接跟王大牛接触,直接接触了就有结党拉拢嫌疑,这没必要。
而十里八乡的地主老财,得到了有人中举消息,立刻也是纷纷送钱送肉,作为贺礼。
新朝大汉官员严格来说不许收受贿赂,但王大牛现在只是举人功名,不算官员,也没有什么过去的免税特权,只是有个能当官的通行许可证罢了。
这应该算是新朝制度下的bug,但也没人真的去较真纠正。
“大牛,明年二月就要春闱了,你有把握吗?”
老爹抽着旱烟,问道。
王大牛挠挠头:“那个,老爹啊!把握咱不敢说,但俺也会尽力的。就算考不上进士,我也能去县里做个吏员,或者回学府当先生,反正,总比在家窝着种地强。”
“说的也是。”
老爹点点头,又抽了两口旱烟,便起身准备烧饭去了。
儿子光宗耀祖回来了,肯定得做些肉菜庆贺。
吃完了,过两天还得去祭祖,告诉祖宗家里出了举人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