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会试放榜。
王大牛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往榜上看。
这一次他没有乡试时那么紧张,因为心里多少有些底,策论虽然写得很一般,但算术和格物他都答得还可以,应该不至于考的太难看。
“王大牛……王大牛……”
他的眼睛在榜上飞快地扫过。
找到了!
三百三十八名。
排名已经非常靠后,几乎属于末流的那几名,但他显然非常满意。
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自己区区一个县学毕业,顶多有点天赋的学霸,还没去过府学,居然能这么一路过关斩将,考上贡士。
会试是在南京贡院考出来,虽然还没经过殿试,不能称进士,只能称贡士,但实际已经差不多了。
现在也不是北宋初年,只要考过了会试,基本都是不可能淘汰,已经可以算是准进士了。
甚至于,王大牛都还在看榜,忽然就有一位仁兄大喊:“会试第一名!我是会试第一名,我是会元,我是会元!哈哈哈!”
“什么?会元?会元在哪?我家老爷有位千金,还未出嫁,不知会元郎……”
“哎哎,我家小姐也是待字闺中,会元郎!”
“老夫有一女……”
一时间,场面演变得相当混乱。
到处都是提前过来榜下捉婿的商人、富豪,倒是没有几家大户士绅。
现在还是会榜,还不到真正殿试后的黄榜,会元只是会试第一名,不代表殿试就能第一名,就能得状元了。
所以真正的顶级豪门,此刻还都非常克制,默默等待殿试结果,再过来找机会榜下捉婿,再不济也要跟新科进士们搞好关系。
商人在新朝虽然地位大大提高,还有朝廷的扶持,但说到底还是不如过去的顶级豪门,真到了殿试结束,往往是抢不过那些大户。
这不,会试刚放榜,就有商人提前过来碰运气,好歹会试之后必定会是进士,那就是半步入官了。
商人想要最多,不还是落个官身,抬高家门嘛!
王大牛因为只是末流几名,没有参与那些个破事,挤出人堆准备去找赵知遥报喜,却发现那山东大汉正蹲在墙角,一脸沮丧。
“老赵,你怎么了?”
“他娘的,落榜了!我就知道,最后的策论没写好,还有前面那几道大题……”赵知遥都没说完,就恨不得干脆扇自己一耳光。
“额……”
王大牛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啥。
赵知遥倒是也洒脱,沮丧了片刻,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泥土:“没事,大不了再考一年。走,大牛兄,咱们喝酒去!”
“哦……好!”
“对了,大牛兄可考上了?”
“考是考上了,就是末流,三百多名……”
“我去,那今天得你请客!”
“好嘞!今日不醉不归!”
两人哈哈大笑,勾肩搭背离开放榜现场。
……
会试结束,南京的新科考生已经基本走的差不多。
当初拥挤的数千落榜考生,要么沮丧归家备战下次科举,要么就听从朝廷安排,以举人身份直接入仕服调。
大汉新朝,到处都是百废待兴,对官员、尤其是基层官吏人才,都是比较稀缺。
这三年一回的落榜考生,正好可以拿来填充地方官吏、学府的人才缺口。
等到大部分落榜考生都离京了,剩下的就是三百多录取的新科贡士了。
这三百多新科贡士,总算是不用天天摆地摊、卖大饼的赚钱混着了。
新科贡士都有统一安置的临时官舍,官舍提供免费食宿,正好可以解大部分穷苦考生的囊中羞涩。
当然,要是嫌弃免费官舍条件,不想住的也可以自己花钱住客栈,朝廷并不会强制。
又过一月,四月二十一,殿试。
紫禁城,奉天殿。
包括王大牛在内,三百多名贡士身着崭新袍服,按名次排列在殿前丹陛之下,鸦雀无声。
这也是这些年轻人,人生中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二两次(还有一次是传胪大典),能正儿八经的进入皇宫奉天殿的机会。
王大牛站在人群末流,还没来及看看大殿巍峨。
站在前方的礼官,忽然高唱:“陛下驾到!”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钟鼓乐队齐鸣,聂宇身着明黄龙袍,头戴汉式冠冕,在女官和内侍簇拥下,缓缓生座。
一众新科贡士连忙下跪,山呼万岁。
王大牛借着眼角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就见龙椅上的皇帝相当威严,且非常年轻,不比他们这些新科贡士大几岁。
“免礼,平身。”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这属于紫禁城的特殊建筑构造,利用了峡谷的回声原理,能够让声音扩大,也能折射光线,让龙椅正中的皇帝显得格外庄严。
聂宇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尔等皆是通过乡试、会试,一路过关斩将而来,可谓天下英才。然,殿试乃取士最后一关,朕要亲眼看一看,尔等是否真有过人之处。”
说着,顿了顿,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卷纸,慢慢展开。
“殿试策论只有一题,尔等且听好了。”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贡士已经各自落座,正竖起耳朵倾听。
聂宇朗声道:“今日之天下,非昔日之天下。我大汉立国九载,东收辽东,西定高原,南抚交趾(广南),北慑草原。然,天下仍未太平,四夷仍未宾服。荷兰与英吉利战于南洋,沙俄虎视于岭北,天竺为外夷所据,西域更是诸国林立。尔等以为,我朝当以何者为先?当以何策应对?各抒己见,不必拘泥,朕洗耳恭听。”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贡士们有的低头沉思,有的对着白卷发愣,还有的倒是已经有了思路,开始在腹中打草稿。
王大牛听完同样愣住了。
这题目比会试的策论还要宏大,涉及南洋、岭北、天竺、中亚,几乎囊括了大汉周边所有的战略方向。
他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整理思路。
南洋……荷兰与英国打仗,朝廷似乎准备坐山观虎斗,这点在他来了南京后,感触越发明显。因为朝廷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动兵迹象,也可能是他没看出来……
岭北……沙俄东扩,这他没啥好想法,只知道最笨的办法,多修城堡、增加驻军、收服当地土著部落……
天竺……他记得这里有英国人的地盘,而且天竺离大汉实在太远了,没法直接干涉,最好的办法还是扶植当地势力进行牵制……
西域……丝绸之路要想打通,办起来也不是很难,只要屯田、设市、收服西域诸部,这也是一千多年大汉的经略法子……
王大牛先把这些能想到的东西一条条列出来,尽量用最简单的句子写下来。
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什么很生僻的典故,殿试这种东西,写的越华丽,越没有东西,皇帝可能就越不喜欢。
快速的写完之后,王大牛又自己通读一遍,改了改不通顺的地方,确定没啥问题,才开始誊抄。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要交卷了。
倒是没出现什么考生没写完的智障情况,这可是殿试,一个国家最严肃的场面。
而且能来考殿试的,都是千军万马杀出来的人才,不可能会有时间到了还没写完,甚至皇帝亲自掌灯给你写到半夜。
这特么不是开玩笑吗?
王大牛交了卷子,走出奉天殿时,腿都有些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