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华盖殿。
聂宇身着常服,坐在御案后正批阅着殿试完毕,各部积压下来的奏章。
皇太子聂兴晔,规规矩矩站在殿中,手里还攥着一份从黄榜抄录的进士名单。
这是他昨日出宫看榜时,让身边亲随帮他专门誊抄下来。
“都看完了?”聂宇看完一本,停笔笑着问道。
“回父皇,看完了。”聂兴晔恭恭敬敬地回答,又不忘补充道,“儿臣还看了传胪大典,出宫看了长安门外的黄榜。”
聂宇笑容不变:“哦?那晔儿觉得,这些新科进士都表现如何?”
聂兴晔虽然年纪小,但还真就认真细思片刻,说道:“儿臣觉得,他们都很厉害,尤其是那个叫曹修言的状元,刘(骏)先生说他见识通达,堪为大用。还有那个叫王大牛的,名字虽然有些俗气,长得也有些粗犷,但顾(景)先生他们都说此人出身农家,能过关斩将考中进士,实在殊为不易,所以儿臣觉得他们都很厉害。”
聂宇微微点头:“还有呢?”
“还有……”聂兴晔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儿臣觉得,他们应该都很高兴。毕竟都中了进士,对他们来说应该算是前程似锦了,可以当大官过好日子了吧!”
聂宇听罢顿时摇头,说道:“所谓前程,不过只是刚开始罢了,中了进士,只能算有了入仕的资格。将来能做多大的官,干出多大的政绩,说到底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说着顿了顿,笑容慢慢收敛,他挥手让太子走近些:“晔儿,你也跟着旁观了这次科举的全过程,从乡试到会试,再从殿试到传胪,最后面试朕还带你在侧亲眼、亲耳听看,你可知父皇为何一定要让你看到这些吗?”
年幼的聂兴晔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回答:“父皇……父皇是想让儿臣知道,朝廷都是如何选拔人才的……”
“呵呵,说的算对,却又不全对。”
聂宇放下朱笔起身,牵着太子的手来到台阶下,就近看着下方摆放的一张巨大图画——《大汉疆域全图》。
“晔儿,仔细看,你都看到了什么?”
聂兴晔凑上前去,只见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名。
与王若愚王先生,此前带给他看过的《天下舆图》相比,这张图明显要更加详细,各种地名细节、河流似乎都标注的很清晰。
尤其是地图上,已经用朱笔圈画了几个重点区域:南洋、日本、朝鲜、漠北、西域、岭北、中亚。
“父皇,这些地方……”聂兴晔伸手一指最近的南洋诸岛,“儿臣听王(若愚)先生他们讲过,这里有大汉的椰港总督府、万生屿宣慰司,还有兰芳、戴燕等藩属……”
“没错!”
聂宇露出笑容,对于自家儿子一眼看到重点,倒是相当满意,转而问道:“那晔儿可知道,这些我大汉在南洋外域的疆土,都是怎么来的吗?”
聂兴晔摇头,这些事情先生还没讲到,可能也是故意没讲那么快,怕下一代皇帝也是个战争狂人。
“是打下来的,趁其不备偷过来的。”
聂宇对此倒是直言不讳,他认真说道:“南洋的荷兰人,原本是占据着巴达维亚,也就是我大汉现在的椰港总督府和万生屿宣慰司,直接控制着南洋的贸易。朕派遣水师大军远征,趁着荷兰人在婆罗洲战事焦灼,老家没有防备,一举突袭夺下了巴达维亚,并设立椰港总督府和万生屿宣慰司。同时,又趁着荷兰人攻击婆罗洲,婆罗洲华人势力受创,顺便将不怎么听话的兰芳、戴燕两大海外华人之国,一并册封收归我大汉藩属,使其实质上成为我大汉海外疆土。诸多手段不甚光彩,但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为我大汉新朝谋利,为我汉家今后殖民海外,扩大疆土而铺平道路!”
这一番话说的相当坦荡,完全不在乎身为皇帝的威严名望。
得亏只是父子私下交流,就连女官都不在,要不然保不齐是要被内阁狠狠上奏劝谏。
太子聂兴晔则听得很认真,眼中还闪烁微光,明明才十岁的年纪,居然已经显得非常成熟。
聂宇继续说道:“这次科举,朕出的策论题,题本便是‘我朝对外事当以何者为先?当以何策应对?’,那些进士们的答案,朕已经都看过。有人主张先定西域,有人主张先平漠北,有人主张先固南洋,还有人主张先与沙俄决战,各有各的道理,但都不全面。”
说着便是伸手一指地图上的南洋:“先说南洋,荷兰与英国人正在打仗,朕表面上虽然宣布中立,实际上却派战舰巡航马六甲海峡,向英国商船收取护航费,暗中又向荷兰人出售旧式火器。这样一来,大汉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既削弱了双方在南洋的势力,又赚了钱,还拿到了爪哇岛以东几处群岛的租借权,也是实际所有权。你觉得,这算是什么手段?”
聂兴晔想了想:“回父皇的话,这应该算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聂宇笑道:“说的没错,但朕要借此告诉你的不是这个,而是今后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荷兰人曾是我朝的敌人,而如今,他们是我朝牵制英国人的棋子,英国人看似一直与我朝交好,但他们在天竺加征棉花税,已经损害我朝商人利益,等于间接损害我朝海洋贸易,那就必须要进行敲打。”
说完,又指着地图上的日本,接着道:“再看日本,朕刚刚迁都南京,推翻满清的时候,彼时的日本还在坚持闭关锁国。朕先以讨伐不臣为名,出兵琉球,顺手教训了萨摩藩,然后兵临江户,逼迫日本幕府开国。如今,日本的天皇已经被朕册封为日本国王,日本幕府的将军也对我大汉唯命是从。大汉的丝绸、瓷器、棉布、茶叶充斥日本市场,日本的商业市场几乎崩溃,大汉的商人控制了日本的几乎所有矿产,大汉的铜钱、银元成了日本市面上流通最多的货币。你觉得,这是靠仁义道德能够做到的吗?”
聂兴晔怔了怔,当即摇头:“这……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