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停下笔,看着这一段设定,觉得还不够。
这个活下来的理由,太偶然了。偶然不是问题,问题是,偶然之后,他必须要有能继续活下去的本事。
他继续写——
那个日本军官是个喜欢古董的人。他把主角带回去,让他给自己“鉴定”那些抢来的东西。主角哪会鉴定啊?但他不敢说不会,只能硬着头皮上。靠着他那点二把刀的知识,连蒙带猜,居然蒙对了几次。
靠着这个,他一次次活了下来。
可活着,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看到了那些被屠杀的平民,那些被奸淫的女人,那些被当作靶子刺死的孩子。他看到了满地的尸体,看到了被烧毁的房子,看到了流淌成河的鲜血。他甚至需要听从日本军官的指令,从废墟和尸体中翻找值钱的古董。
一开始他恐惧,恐惧得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后来他麻木了。那些尸体,那些惨叫,那些刺刀刺进肉体的声音,都变成了日常的一部分。他不再发抖,不再恐惧,只是低着头,做自己的事。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着她被人押着走过,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想起两周前,她还在老主顾家里给他倒茶,笑着看着他。
可他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古董掮客,一个靠着二把刀本事活命的混子。他没有枪,没有刀,没有力量,什么都没有。
但他最后还是做了。
他用自己攒下的那些东西,贿赂了一个日本兵,换来一点消息。利用偷偷攒下来的火油,趁着夜色,摸到那个用刺刀刺死婴儿的日本军官住所,放了把火。
火起来的时候,他被发现了。
日本人追着他跑,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跑啊跑,跑过那些熟悉的街道,跑过那些堆满尸体的巷子,跑过那些燃烧的房子。
最后,他倒在了秦淮河边。
河水是红色的,不知道是火光映的,还是被血染的。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那个老主顾,想起那件瓷器,想起那个笑着看着他的女孩。想起那些被屠杀的人,那些流干的眼泪,那些永远回不来的日子。
他想,他这辈子就是个混子,没干过什么正经事。
然后,他就死了。他的身体旁边,有一张油印的单页,标题是《时局估量和红军行动问题》,副标题则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这个故事的视角,是一个不怎么正面的小人物。他没有英雄的光环,没有高尚的理想,他只想活命。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也选择了反抗。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那些惨状,那些绝望,那些被剥夺的一切,让他不能再麻木下去。
这个真相里,没有煽情。那些尸体就是尸体,那些惨叫就是惨叫,不需要配乐,不需要渲染。
这个真相里,没有侵略者的良知觉醒。那些日本兵就是野兽,从头到尾都是野兽,不会有哪一天忽然变成人。
这个真相里,也没有白大人的救赎。没有外国救世主从天而降,没有谁拯救谁。华国人自己面对自己的苦难,自己做出自己的选择。
只有无尽的绝望,和绝望里那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