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老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支恐怖的军队,看着沈诚那张年轻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跑不掉了。
但正因为知道跑不掉,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不,不是冷静。
是疯狂。
八百多年的岁月,八百多年的苟延残喘,八百多年的忍辱负重。
他像一条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吞噬别人的寿命,吞噬别人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活着。
可现在,这条老鼠终于要被猫抓住了。
既然如此……
“那就一起死吧!”
公孙老祖怒吼一声,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千变权柄,腐朽权柄,两种权柄的力量同时催动!
他的身形开始变化,从一个苍老干枯的老者,瞬间膨胀成一个三丈高的巨人!
通体漆黑,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岩浆一样在燃烧。
他的背后,一对由腐朽之力凝聚的翅膀展开,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腐朽,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的双手化作利爪,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一柄利剑,指尖泛着幽绿色的光芒,那是腐朽权柄的极致体现。
任何被那利爪触碰的东西,都会在瞬间腐朽,消亡,化为尘土。
“沈诚!”
公孙老祖的声音也变得粗犷而狰狞,如同野兽的咆哮:
“你以为你赢定了吗?!老夫活了八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今日,老夫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老夫要捍卫公孙家的尊严!捍卫我公孙家八百年的荣耀!”
他咆哮着,从城楼上展翅而起!
三丈高的巨人,带着腐朽一切的力量,如同一颗陨石般冲向沈诚!
所过之处,城墙都在崩塌,砖石在腐朽,化作齑粉飘散在空气中。
北齐的小皇帝和文武百官在城楼上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大虞的军阵中,将士们看着那个恐怖的巨人,也都下意识地举起盾牌,微微撤步。
那可怕的力量,哪怕他们这些一品和二品的修士,也仍然感觉心悸。
沈诚却面无表情,缓缓摇头。
“公孙家的尊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个连自己子孙都吞食的东西,也配谈尊严?”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
只是抬起手。
甚至连剑都没有拔。
银白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创造与毁灭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然后,他轻轻一推。
光球飞出。
无声无息。
和公孙老祖那声势浩大的扑击相比,这颗光球简直小得可怜,弱得可笑。
可当光球与公孙老祖的利爪接触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整个北齐都城都在颤抖!
光球炸开,银白色与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公孙老祖的利爪,在接触光球的瞬间就开始崩溃。
不是碎裂,不是断裂,是彻彻底底的崩溃。
如同沙雕被海浪拍散,
如同冰雪被烈日消融,
他的利爪,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半边身体……全都在光芒中消散!
“啊!!!”
公孙老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墙上。
轰隆!
城墙被他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裂纹向四周蔓延,整段城墙都在摇摇欲坠。
公孙老祖嵌在城墙里,半边身体已经消失了。
不是被砍掉,不是被炸碎,是彻底消失了。
连渣都没有剩下。
伤口处,银白色与暗红色的光芒还在侵蚀,还在湮灭,还在阻止他的身体再生。
“这……这不可能……”
公孙老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消失的半边身体,整个人都懵了。
他有千变权柄,可以随意变换形态。
他有腐朽权柄,可以让一切物质腐朽。
他有近乎无限的寿命和生命力,可以不断再生。
可现在,他的再生能力完全不起作用!
他能够感觉到,
沈诚的力量,比他更高。
那不只是力量多少的问题,而是层次。
沈诚和他,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按理说,以他的级别,根本没资格挑战沈诚。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公孙老祖疯狂地催动权柄,想要再生身体,想要反击,想要逃跑。
可是没用。
无论他如何催动,那些银白色与暗红色的光芒都死死压制着他的权柄,让他的力量根本无法凝聚。
沈诚从马上飞起,缓缓飘到公孙老祖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嵌在城墙里的老人,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平静。
“公孙老祖。”
他的声音很轻: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公孙老祖浑身一颤。
他看着沈诚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中流转的银白色与暗红色光芒,心中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什么尊严,什么荣耀,什么公孙家的脸面,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活着!
对,他忍了八百年了,他要活着!他要长生!
哪怕做一条卑微的狗,他也要活着!
“沈大人!沈大人饶命啊!”
公孙老祖的声音忽然变了,从狰狞的咆哮变成了卑微的哀求。
他那只仅存的手伸向沈诚,眼中满是泪水:
“沈大人,老夫……不,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小人罪该万死!”
“求求您,求求您饶小人一命!小人愿意做牛做马!愿意给您当狗!”
“只要您饶小人一命,小人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灵魂在颤抖。
他不想死。
他真的太不想死了!!!
“求求您了沈大人!小人给您磕头了!磕头了!”
他挣扎着想要跪下来,可半边身体都没了,根本跪不了。
只能嵌在城墙里,拼命地点头,额头撞在砖石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沈诚摇摇头,嘴角却忽然浮现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不过你放心吧,我不会杀你的。”
公孙老祖愣住了。
不会杀我?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沈……沈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沈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怎么会杀你呢?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啊。”
公孙老祖彻底懵了。
恩人?
什么恩人?
沈诚看着他那副茫然的表情,笑得更深了:
“你忘了吗?这些日子以来,我可是一直在用你的寿命施法啊。”
“改写之术,每一次使用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多亏了你,我才能把那些代价都转移到你身上。”
“说起来,还真是辛苦你了呢。”
公孙老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想起来了。
想起这些年来,自己的寿命总是在莫名其妙地衰减。
他起初以为是饕餮面具人在他身上做了手段。
后来,却以为是自己修了邪法,吞噬了太多人的后遗症,以为是权柄反噬的代价。
可现在,沈诚告诉他,
那些寿命的衰减,全都是他做的!
全都是他用改写之术,把代价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你……你……”
公孙老祖的声音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原来是你!原来一直都是你!”
“你这个畜生!你这个混账!你……”
“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会下地狱的!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疯狂地咒骂着,眼中满是怨毒与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
沈诚所谓的放过他,是把他当成可以随时取用寿命的工具!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沈诚的工具。
一个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工具。
他以为自己在算计沈诚,以为自己在等沈诚成长得更强然后吞噬他。
可实际上,从始至终,都是沈诚在算计他。
他才是那个被养着的猪啊!。
“畜生!畜生啊!!!”
公孙老祖的咒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口水都喷了出来。
就在这时,
师语萱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她依旧戴着面具,穿着宽大的白袍,锁链在长袍下发出细碎的轻响。
她抬起被锁链绑着的双手,掌心中涌出金色的光芒。
然后,她轻轻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