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闪过。
公孙老祖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四肢,在瞬间被切断了。
左臂,右臂,左腿,右腿。
切口整齐得像镜面,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因为师语萱的力量,在切断的瞬间就把伤口封住了。
公孙老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消失的四肢,看着自己只剩下躯干和头颅的身体,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
他看向师语萱,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他认出了她。
认出了那面具下的气息。
根源教派教主,师语萱。
那个曾经站在神祇之下,俯瞰众生的存在。
那个他曾经需要仰望,需要跪拜,需要卑微侍奉的大人物。
现在,她站在沈诚身边。
穿着白袍,戴着面具,浑身锁链,完全是沈诚的奴仆。
公孙老祖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怪不得师语萱消失了,原来,是早就被沈诚抓去了啊。
她那样的存在,都成为了沈诚的奴仆。
那自己呢?
自己算什么东西?
可笑,自己竟然还一直以为,胜券在握。
“呵呵……呵呵呵呵……”
公孙老祖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诡异,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机关算尽太聪明,原来,老夫,老夫只是颗棋子。”
“不,连棋子都算不上……”
“只是养料……只是……呵呵……”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失去了焦距,嘴角流出口水:
“八百多年……老夫活了八百多年……”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笑着,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呢喃:
“我是谁…我在哪…我是谁……”
公孙老祖,在强烈的冲击之中,疯了。
他嵌在城墙里,只剩下躯干和头颅,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我是谁”。
“竟然疯了,真是便宜他了。”
沈诚蹙起眉毛。
公孙家做过的恶事太多,这混账死不足惜。
而师语萱则低着头,没有说话。
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沈诚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她在愧疚。
不是因为对公孙老祖愧疚,而是因为想起了她曾经做过的事。
公孙家的人死不足惜,那她呢?
她所做的事,不也同样不值得原谅?
沈诚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师语萱的身体微微一颤。
沈诚收回手,看向城楼上的北齐小皇帝和文武百官。
那些人早就吓傻了,一个个瘫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沈诚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朝身后的岳王挥了挥手:
“大帅,进城。”
岳王抱拳领命,转身朝军阵喝道:
“进城!”
三千阎罗军开道,十万岳家军紧随其后。
铁蹄踏破北齐都城的城门,大虞的旗帜在城楼上高高飘扬。
……
皇城之中。
沈诚和师语萱,南宫玥并肩走在街道上。
出乎意料的是,皇城的百姓们并没有逃跑,也没有躲藏。
他们跪在街道两旁,低着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
沈诚仔细听了一下,发现他们念叨的是:
“大虞万岁。”
“大虞军队万岁。”
“终于解脱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路边,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水:
“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那些神龙教的畜生,终于完了……”
“我们可以过正常日子了……”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同样泪流满面:
“孩子,你以后不用再躲着了……不用再怕被他们抓走了……”
“大虞的军队来了……咱们安全了……”
孩子不懂事,只是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些黑甲士兵。
中年妇女却哭得不能自已,抱着孩子不停地磕头:
“大虞,谢谢……谢谢…”
沈诚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老百姓就是这样,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拥戴谁。
不管你是北齐的皇帝,还是大虞的军队。
只要你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认你。
就是这么简单。
师语萱站在沈诚身边,看着那些跪在路边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的泪水,脸上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以前的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从未将这些百姓当成过自己的子民。
可如今回到此地,看着他们那骨瘦嶙峋的模样,
师语萱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有多么荒诞。
他们,也都是无辜的人。
和她的父母,她的亲人,她的朋友一样,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就被卷入到了痛苦的漩涡之中。
她,对不起他们。
师语萱的拳头微微攥紧,低下头,咬紧嘴唇,面具下的眼眶微微泛红。
南宫玥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叹息道:
“沈卿曾说过,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放心吧,以后,朕会好好对待北齐百姓的。”
“他们都是朕的子民。朕会一视同仁,不会因为他们是北齐人就区别对待。”
“朕要的,是天下太平,是万民安康。”
“不是征服,更不是奴役。”
师语萱抬起头,看着南宫玥那双猩红色的眸子,看着那双眸子中的坚定与真诚。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谢谢。”
南宫玥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之后,
三人来到了皇城深处的祭坛。
沈诚站在祭坛前,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建筑。
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流淌着诡异的金色光芒。
这是根源教派的核心,是他们用来供奉神祇的地方。
也是封印公孙沐雨的地方。
“打开吧。”
沈诚淡淡道。
师语萱点点头,上前一步。
她抬起被锁链绑着的双手,艰难地结了个印。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注入祭坛的符文之中。
那些符文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嗡嗡的声响。
整个祭坛都在颤抖,地面裂开无数细密的裂纹,黑色的巨石开始剥落。
不多时,祭坛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片猩红色的光芒。
沈诚率先走了进去,师语萱和南宫玥紧随其后。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越走越深,越走越宽。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血球。
那血球通体猩红,表面流淌着诡异的光芒,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影。
正是大虞剑圣,公孙沐雨。
沈诚走到血球前,抬起手,轻轻按在血球表面。
改写之力发动,扣了公孙老祖一千年寿命之后,注入血球之中。
咔嚓!
血球裂开,猩红色的液体倾泻而出,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公孙沐雨的身体失去支撑,朝地上坠去。
沈诚伸手一捞,把她捞进怀里。
她还是那副模样。
一身白色衣裙,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天然懵懂的面容,
和二十年前见到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倒映着沈诚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睛,当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搂住沈诚的脖子,歪了歪头:
“我想起你是谁了,你是爸爸。”
沈诚嘴角一抽。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公孙沐雨又转过头,看向师语萱,往另一边歪了歪头:
“妈妈!”
师语萱浑身一僵,面具下的脸瞬间涨红。
而站在一旁的南宫玥,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
“沈卿。”
“你能给朕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