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温回到水师大营,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点验战船,清点弹药,补充粮水,选拔精兵……
一连数日,仰光港内号角声不绝,战船往来穿梭,水兵们擦枪磨刀,士气高昂。
缅甸贡榜王朝发家靠的是陆战,从东吁到阿瓦,从勃固到阿拉干,靠的是象兵、火枪和悍不畏死的缅族勇士。
水师从来不是主力,甚至算不上一支正经的“海军”。
驻扎在仰光的这支水师,战船多是内河船只改造而来,吃水浅,船体小,火炮数量不多,也多是老旧的小口径炮。
可即便如此,在这片海域上,他们也从未遇到过真正的对手。
暹罗的水师?
从体量上看或许能和他们缅甸水师掰掰手腕,但相隔一个马来半岛,他们也只能在湄南河里耀武扬威做个摆设,出了河口便是笑话。
马来半岛或是苏门答腊岛上的那些苏丹国?
或许有全力发展水师的,但体量就摆在那里,几艘船几条枪,哪敢跟缅甸叫板。
至于南面那伙唐人……听说从西洋人手中买了几艘大船,可他们才起家几年?
能有多少底蕴?
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缅甸大军的对手?
因此,耶温从未真正把这支“海盗”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趁缅甸主力北上、沿海空虚之际,跑来趁火打劫罢了。
等他大军一到,这些人自然作鸟兽散。
五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耶温登上旗舰,一声令下,数十艘战船浩浩荡荡驶出仰光港,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
不过,船队行了几日,却并未直奔丹老群岛,而是在土瓦停了船。
土瓦是缅甸南部重要的沿海城镇,位于丹那沙林海岸中段,依山傍海,既是南部海上门户,也是内陆与海上补给枢纽。
而且,在另一方面,也是缅甸南部另一条补给线上的关键节点。
从缅甸腹地运往前线的粮草物资,大部分走北面的三塔山隘口,另一部分则经土瓦港装船,沿海南运至丹那沙林,再转陆路送往北碧方向。
虽说这条线路运量不大,可若是出了岔子,前线的士气必然受影响。
耶温虽然自信,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决定先在这里停泊补给,震慑宵小,顺便打探敌情。
土瓦的长官是个五十来岁的缅族老将,名叫奈温,早年也曾上过战场,如今年纪大了,被派到这个地方养老。
听说仰光派了水师来支援,他早早便到码头迎接,将耶温迎入城中。
二人落座,茶还没喝一口,奈温便急急道:“耶温将军,你可算来了!那些海盗,简直猖狂至极!”
耶温倒是不紧不慢,问道:“慢慢说,到底什么情况?”
奈温擦了擦额头的汗,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原来,自先前丹老群岛被那群“海盗”占据后,他们并未停下脚步,反而得寸进尺,不断派出舰队,在丹那沙林周边的一些沿海城镇劫掠,手段极其残忍,不仅将财物掠夺一空,甚至还将所有年轻的女人都带走了。
但他们土瓦水师实力一般,水师多为内陆调拨的内河战船,不擅长远海作战,数量也不多,因此只能往仰光发去求援信息。
但在这期间,这群海盗在南面劫掠竟然还不满足,数日前甚至出现在土瓦外海,炮轰了港口外围的几座哨塔,还试图靠近码头。
土瓦的几艘巡逻船迎上去,结果一个照面便被击沉一艘,剩下的见势不妙,连忙逃了回来。
好在岸防炮台几轮齐射,将那几艘船逼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伙人的船,大不大?”耶温问。
“大!比我们的战船还大上一号!”奈温比划着,“而且,他们的火炮厉害,射程远,打得准。咱们的船还没靠近,就被打穿了。”
耶温皱了皱眉,又问:“那他们的船有多少?”
奈温想了想:“具体有多少我们还未打探清楚,但他们出现的时候,少的时候三四艘,多的时候也就七八艘,看着不像大舰队。
但速度快,打完就跑,咱们的舰队追不上,也不敢追……”
耶温听完,心中已有计较。
“哼!”
他冷哼一声,这才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些唐人,不过是从西洋人手中买了几条好船,仗着船坚炮利,跑到咱们家门口耀武扬威罢了。
可他们才起家几年?能有多少船?能有多少人?”
奈温连连点头:“将军高见。这些天他们也就那几艘船在附近转悠,看着数量并不多,定然是比不上我缅甸舰队的。”
耶温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分析道:“他们如今占了丹老,再加上这些天的动作,看着反倒像是想把那当成据点,方便袭扰我缅甸沿海。
可他们兵力有限,船只也不多,只能小打小闹。等我们大军南下,他们哪还敢露头?”
他转过身,拍了拍奈温的肩膀:“这些天,我先把舰队部署在土瓦周边,守卫此地安全,再试试能不能逮住他们几艘船。
等摸清了虚实,再大军南下,一举端掉他们的老巢。”
奈温眼睛一亮,又问道:“将军,那之后呢?”
耶温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后?当然是乘胜追击,南下直捣他们的老巢。那些唐人能在南洋闹出那么大的声势,想必攒了不少家底。
咱们不去抢他们,他们倒先来抢咱们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将他们积累起来的财富一扫而空。
还有,既然敢跑到我缅甸的地盘上抢女人,那我们自然也不能放过他们唐人的女子。
到时候,我得好好尝尝是什么滋味!”
奈温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将军好气魄!末将预祝将军旗开得胜!”
耶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
另一边,格丹岛,吴家的临时营地。
“大人,缅甸水师南下了。”
军营之中,林启良正和其他军官商议着后续对策,副官快步跑来,将一份急报递上。
“到哪儿了?”
“已在土瓦停泊。据探子回报,大小战船约四十余艘,兵力约两千人。”
林启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旁的副官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低声道:“主事大人,要不要趁他们立足未稳,夜袭土瓦港?一举将他们堵在港口里,省得日后麻烦。”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名军官纷纷附和。
“是啊,主事大人!土瓦的岸防炮不如仰光,咱们的舰队火力占优,趁夜摸进去,一轮齐射就能把他们打懵!”
“打蛇打七寸,先把他们的水师灭了,后面就好办了。”
就连一旁的杜兰德上尉,那艘三级战列舰“宋卡号”的指挥官,也出言分析道:“林主事,从某些方面看,这确实是个好计划。
土瓦港航道狭窄,若能在夜间突入,以‘宋卡号’的火力封锁港口,敌军战船将无法展开,只能被动挨打。
虽说有些风险,但值得一试。”
林启良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夜袭土瓦,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众人眼前一亮,以为他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