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启良话锋一转,语气沉稳,“风险还是太大了些。土瓦虽不如仰光,可岸防炮台也不是摆设。咱们的船只金贵,经不起损耗。
况且,我们才在格丹岛站稳脚跟,周边岛屿的防御工事还没完全建好,普吉岛那边还有船只没到。
若是贸然北上决战,万一有个闪失,后续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咱们有的是时间,不急着这一时半刻。缅甸人的水师就在那里,跑不了。”
副官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林启良抬手制止。
“传令下去——”林启良沉声道,“明日一早,继续派出快船,轻装北上,只带必要的火力。
袭扰缅甸沿海,若是遇上缅甸水师,不必硬拼,打几炮就跑。他们在海上追不上咱们,迟早会沉不住气。
而到了那时候,便是决战的契机,一举将他们击垮。”
“是!”
虽然计划在他们看来过于保守,但众人也并未在林启良做出决定后有所反驳,而是纷纷下去安排具体事宜了。
杜兰德上尉则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一道离去。
林启良看着离去的众人,也是轻叹一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以当前的实力对比来看,这个计划的风险并未有他所说的那么高。
但这毕竟不只是一场军事战,他作为海军主事,有着更多政治上的考量,缅甸人倒下的太快,可不一定是好事。
……
土瓦港。
耶温率领缅甸水师舰队在土瓦已经驻扎了三天,不过却一无所获。
那伙唐人的船只像是知道了他的大军到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海面上风平浪静,连个鬼影都没有。
耶温站在码头边,望着空荡荡的海面,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将军!”一名哨兵从瞭望塔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道,“海面上……海面上发现敌船!”
耶温精神一振,连忙举起望远镜。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三艘并未悬挂旗帜的战船正缓缓驶来,速度不快,慢悠悠的,像是根本不把这土瓦城中的舰队放在眼里。
“传令,出击!”耶温大手一挥。
几艘缅甸战船迅速升帆,朝那三艘船追去。
可那三艘船见缅甸人出动,却不慌不忙地调转船头,扬长而去。
缅甸战船追了十几里,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越拉越远。
“轰——”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炮响。
耶温心头一紧,却见那三艘船中的一艘,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翼,朝着追击的缅甸战船放了一炮。
炮弹落在船侧数十丈处,激起一道水柱。
虽然没打中,却把船上的缅甸水兵吓得够呛。
等缅甸战船调转方向去追那艘船时,它又已远远跑开,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船影。
如此反复,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
缅甸水师被这三艘船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却连对方的船毛都没摸到。
这倒不是缅甸水师不用心,而是双方的船只差距实在太大。
缅甸水师的船只大多还是由内河船只改造而来,吃水深、转向笨、帆效差,风略不顺就跑不动,追不上外海帆船才是常态。
而吴家这边,虽说船只样式也是中西混杂,但哪怕是原先的主力红头船,也不是缅甸人的船只可比的。
更别说后面改造的西式软帆船、改造后的中式帆船等,那更是在各个方面都能对缅甸船只造成碾压,这也导致这场追逐战,就如同猫戏老鼠一般滑稽可笑。
耶温气得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将军!”一名副官跑过来,“又有船只出现了,这次是在北面!”
耶温猛地转过身,朝北面望去。
果然,更远处的另一个方向,又有四艘船只组成的船队出现,船上也没有挂旗帜,但他一眼看过去便能认定,这些船绝对和先前那几艘是一伙的
它们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土瓦港的北面,正优哉游哉地游弋着,像是在嘲笑他们。
“派出船只追!给我追!”耶温怒吼道。
可结果还是一样——追不上。
日落时分,那些敌人的船只终于没有再出现,彻底消失在了海面,只留下一群精疲力尽的缅甸水兵和满腔怒火的耶温。
“将军,”副官小心翼翼地道,“那些船太快了,咱们根本追不上。要不……要不明天再想办法?”
耶温没有答话。
他站在码头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海面,脸色阴晴不定。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瞭望塔上又传来惊呼:“敌船!敌船又来了!”
耶温冲到码头边,只见又是三艘船只出现在海面上,这次离得更近,甚至能看到甲板上人影晃动。
“轰!轰!”
两发炮弹落在码头附近,激起高高的水柱,溅了岸上的士兵一身。
虽然没有造成伤亡,可那份羞辱,比炮弹本身更让人难以忍受。
“将军!”副官满脸愤怒,“那些唐人欺人太甚!末将请战,带船去追他们!”
耶温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沉声道:“追?追得上吗?”
副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耶温转过身,望着南方那片茫茫大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追了!”他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南下。他们不是躲在丹老吗?那咱们就去丹老,把他们的老巢一锅端了。
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副官一愣,随即露出兴奋的神色:“是!末将这就去传令!”
耶温望着南方,攥紧了拳头。
那些唐人想用这种方式激怒他,逼他犯错。
可他偏偏不上这个当。
既然追不上,那他就直捣黄龙,他要以堂堂正正之师,正面击溃这群卑鄙小人。
等到了丹老,看他们还往哪儿跑。
船队很快整装待发。
数十艘战船扬帆起航,浩浩荡荡地驶出土瓦港,朝着南方的丹老群岛驶去。
耶温站在旗舰的船头,海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要让那些唐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