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普吉岛,他朗城。
他朗城的港口,自从北面战事的消息传开后,便一度陷入了萧条。
后来,吴家的舰队抵达支援,各类物资从吉打、北大年等地源源不断地运来,港口才渐渐恢复了人气。
更有大着胆子的商船,见此地有总督府重兵驻守,也冒着风险再度开始靠岸,搬运工重新有了活计,码头上也多了几分喧嚣。
不过今日,这边的码头似乎是格外的繁忙了些。
一支挂着吴家旗帜的大船队抵达他朗外海,缓缓靠岸,船身吃水颇深,显然载了不少人。
跳板搭上码头,吴志杰大步走下船,踏上了普吉岛的土地,深吸了一口咸湿的海风。
吴家在这边留守的士兵先前便得到了消息,早早便在码头上列队等候。
见吴志杰下来,为首的军官连忙上前,单膝跪地:“见过总督大人!营地都已事先安排好了,就在城北那片高地,远离民居,水源充足。请大人移步。”
吴志杰点点头,抬手示意他起来,又转头吩咐副官:“传令下去,让船上的弟兄们依次下船,按编制列队,先在码头整备。
待营地收拾妥当,再分批过去。不得扰民。”
“是!”副官领命,转身去传令。
安排完这些,吴志杰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起这座岛屿来。
普吉岛的大名,在后世他也是听过的,不过那时候,更多的是度假胜地,碧海白沙,游人如织。
而在此刻,它的名声远远未有那般大,不过是一座产锡的边陲小岛,偶尔出现在往来商人的口中罢了。
他此行北上,并非心血来潮。
吉打距离缅甸还是太远了,坐镇后方调度尚可,前线指挥却鞭长莫及。
普吉岛位置适中,既靠近丹老群岛,又有陈夫人母子经营多年的根基,显然是个不错的前沿指挥所。
在安排完后方事宜、确认前线普吉岛以及丹老群岛的部署基本就绪后,吴志杰便带着四千大军和更多的船只,乘着东北季风的尾巴,一路北上,直奔普吉岛。
而这也才有了如今的这一幕。
四千人的队伍,从船上鱼贯而下,在军官的指挥下迅速集结。
黑压压地铺满了码头外的空地,旌旗招展,枪刺如林。
随行的还有十余艘运输船,满载着粮草、弹药和军需物资。
吴志杰并未急着进城。
他先巡视了一圈营地,确认了营地的布局和防御工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二十余名亲卫,骑马朝他朗城方向而去。
他此次行程说起来好像并未事先知会岛上的陈家。
因此,此地的主人还不知道他这位总督将亲自到来,估计此时还是一头雾水呢。
他朗城的城门守卫是陈家的家丁,远远见一队陌生的人马大张旗鼓地过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家丁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一名吴家士兵策马上前,低声说了几句。
家丁们的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收起长矛,退到两侧,躬身行礼。
无论如何,那位吴家总督的名声,他们还是听过的。
吴志杰微微颔首,直接入城。
一行人穿过街道,直奔陈家的府邸。
城中数量不多的百姓见这阵仗,也是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
陈府门前,早有家丁飞奔进去通报。
吴志杰下马时,陈夫人已经带着陈天迎了出来。
她虽年迈,步履却依旧稳健,只是脸上带着几分惊讶——毕竟事先并未得到任何通知。
“吴总督驾临,老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陈夫人行了一礼,语气恭谨。
吴志杰连忙上前虚扶,笑道:“夫人言重了。是晚辈来得匆忙,未曾事先知会,是我的不是才对。”
陈夫人笑了笑,侧身引路:“总督请。”
吴志杰随她入府,陈天跟在后面,面色有些复杂。眼前这位吴家总督的名声,他可没少听过。
虽说都是“总督”,可双方的差距,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手底下就这么个普吉岛,都还不能说是完全掌控;而对面这位,麾下少说也有着数十万丁口,远不是他这普吉岛能比的。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落后了半步。
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点。
吴志杰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吴家此番北上,是奉暹罗王之命,率水师从海上袭扰缅甸沿海,寻求战机,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叨扰夫人之处,还望海涵。”
陈夫人连忙道:“总督说哪里话,我他朗城正对着缅甸,若无贵军支援,恐怕难逃缅甸人的毒手。总督能来,是老身和岛上百姓的福分。
若有什么需求,后勤补给之类,尽管吩咐便是,老身定当竭力相助。”
吴志杰摆了摆手:“夫人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此番北上,我带足了粮草弹药,后勤之事自己解决便是,不敢劳烦夫人。”
陈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没有多言。
一旁的陈天却忍不住插嘴:“总督阁下,我听闻贵军此番乃是大军北上,却不知带了多少人?”
吴志杰看了他一眼,也不隐瞒,回道:“此行带了四千精锐将士。”
陈天的脸色微微一变。
四千人,若是没有虚报,那几乎赶上他朗城的总人口了。
再加上先前那些战船、水手,这吴家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陈夫人也是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问:“不知总督下一步有何安排?可需要我们配合?”
先前林启良在时,陈天便问过同样的问题,林启良直接忽略了。
陈夫人当时倒也没觉得什么——林启良只是个海军指挥,谨慎些也正常。
可如今面对吴志杰这位总督,她倒是想了解更具体的安排。
毕竟,她这普吉岛的势力,与吴家的行动休戚相关。
吴志杰沉吟片刻。
算算时间,前线林启良那边多半已经和缅甸水师交上手了,便也没有隐瞒,坦然道:“不敢瞒夫人。我们的计划很简单,先集中战舰,以总督府海军在海上寻找战机,正面击溃缅甸水师。
之后,占据海上优势,不断袭扰缅甸沿海,并在合适的时机登陆内陆,吸引缅甸军队分兵,减轻暹罗正面的压力。”
陈夫人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计划确实简单,听起来也颇有章法,可真的能如此顺利吗?
她斟酌着道:“吴总督,这般行事会不会……有些冒险?缅甸人的水师,毕竟经营多年,船多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