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丹岛的码头,在丹老海战结束后的第五天,迎来了一支悬挂着吴家旗帜的舰队。
舰队规模不大,但俱是大船,吃水却深,船舷两侧的炮门紧闭,甲板上站满了士兵。
海风鼓满船帆,船首劈开碧波,稳稳地靠向简易栈桥。
船靠岸,跳板搭上码头。
吴志杰大步走下船,踏上格丹岛的土地。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青色长袍,腰间束着革带,脚踏皂靴,与平日并无二致,只是肩上多了一件防风的外套。
在得知了丹老外海的大胜后,吴志杰在普吉岛也没有多耽搁时间,只简要安排后续补给,又留下足够的人手之后,这便带着更多将士,直接北上,来到了格丹岛。
海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却浑不在意,目光扫过岛上那些还带着硝烟痕迹的营房和码头边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
岛上正在休整的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探头张望。
待看清来人的面孔,顿时炸开了锅。
“总督大人!是总督大人!”
“总督大人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岛。
正在营帐中处理文书的林启良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一眼便看见吴志杰正沿着码头朝营地走来。
他快步迎上前,单膝跪地,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和担忧:“末将林启良,参见总督大人!大人怎么亲自来了?前线危险,万一缅甸人反扑……”
吴志杰一把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缅甸水师遭你们重创,主力尽丧,还能反扑什么?
再说了,就算他们真敢来,有你们在,能歼灭他们一次,难道就不能有第二次?”
林启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心中那点担忧被这句话冲得烟消云散。
周围的士兵们也纷纷挺直了腰杆,眼中满是自豪。
吴志杰没有急着去营帐,而是站在码头边的高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满脸兴奋的士兵。
码头上、营房前、炮位旁,黑压压地聚满了人,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还缠着绷带,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将士,此战你们以少胜多,打出了我吴家水师的威风!我代表总督府,感谢你们!”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士兵们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所有参战将士,都有赏赐!”吴志杰继续道,声音拔高了几分,“功勋卓著者,田亩、银两、官职,一个都不会少!总督府说话算话!”
码头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总督大人万岁!”
“吴家万胜!”
士兵们挥舞着帽子,激动嘶吼着,有人用力拍着身旁同袍的肩膀,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得声音都劈了。
这些年在海上搏命,图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吴志杰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没有走进营帐,而是就地在一块木箱上坐下,招呼士兵们围拢过来。
他拍了拍身旁的空地,笑道:“来,都坐下,跟我说说,这一仗是怎么打的?”
士兵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一个胆大的年轻士兵被同伴推了出来,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大……大人,我……我先说?”
“说吧。”吴志杰笑着点头。
那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比划着手势:“大人,您是没看见,那‘宋卡号’一轮齐射,三十六门炮同时开火,对面缅甸人的旗舰当场就被打穿了!
船板飞起来老高,桅杆咔嚓一声就断了,船上的人跟下饺子似的往海里掉……”
“你那是站得远,看得不清!”旁边一个老兵打断他,挤上前来,满脸得意,“大人,我就在‘宋卡号’上,那才叫清楚!
杜兰德上尉一声令下,炮手们点火,那炮声震得耳朵嗡嗡响,硝烟浓得对面什么都看不见。等硝烟散了,缅甸人的船已经歪了,海水哗哗地往里灌……”
“还有我们护卫舰呢!”另一个士兵不甘示弱,“我们的船快,缅甸人的船追不上,只能挨打。我们绕着他们的船队转圈,一炮一个,跟打靶似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讲了起来,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有人说起自己一炮打中了敌舰的弹药库,有人说起自己跳海救了落水的同袍,还有人说起俘虏的缅甸军官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
吴志杰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偶尔追问几句。
“那你们当时怕不怕?”
“怕什么?打起来就顾不上怕了!”
“那一炮打出去,心里有底吗?”
“有底!咱们的炮比他们的准多了!”
虽然他早已从捷报中知道了战果,但听将士们亲口讲述,又是一番体会。
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那些生死一线的搏杀,从这些粗糙的口中说出来,比任何文书都更加鲜活。
他仿佛看到了炮弹在海面上呼啸,看到了硝烟中战舰的身影,看到了士兵们红着眼眶冲上敌船的身影。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吴志杰心满意足,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道:“走,去看看伤兵。”
伤兵营设在营地东北角,几顶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的空地上铺着草席,躺着三十来个伤兵。
有的胳膊吊着绷带,有的腿上缠着纱布,还有几个躺在草席上,脸色苍白,见吴志杰进来,纷纷要起身行礼。
吴志杰快步上前,按住最近的一个伤兵的肩膀:“都躺着,别动。”
那伤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隐约渗出血迹。
他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吴志杰在他身边蹲下,看了看他的伤,轻声问:“疼不疼?”
“不……不疼。”那年轻人吸了吸鼻子,“就是……就是想着以后还能不能打仗……”
吴志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养伤,养好了再给总督府效力。你这胳膊,郎中说了,养些日子就能好。到时候想打仗,有的是仗打。”
那年轻人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吴志杰又走到一个腿上缠着纱布的老兵面前。
那老兵年纪也不大,三十出头,腿上纱布渗着血,脸上却带着笑。
“大人,我这腿不碍事,还能打仗!”
吴志杰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伤,问道:“怎么伤的?”
“被弹片划了一下,皮肉伤。”老兵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郎中说养半个月就好。大人放心,我还能上船!”
吴志杰点点头,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伤兵,声音沉稳却带着温度:“你们都是好样的。受了伤的,总督府不会不管。该治的治,该养的养,一个都不会落下。
伤好了,想继续打仗的,欢迎;不想打的,总督府也会给你们安排好去处。种田、做工、做生意,随你们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