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们眼眶泛红,有人低声哽咽。
他们从大陆漂洋过海来南洋,把命卖给了吴家,图的不就是这份保障吗?
吴志杰又叮嘱了郎中几句,让他缺什么药材尽管报上来,这才离开伤兵营。
太阳已经西斜,海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
吴志杰走进中军大帐,林启良早已等在里面。
帐中摊着海图,烛火已经点上了。
“坐。”吴志杰在案后坐下,示意林启良也坐。
林启良坐下,不等吴志杰发问,便主动道:“大人,缅甸水师主力被我们一举击溃后,逃回去的不过十余艘残船。土瓦那边,如今人心惶惶,守军士气低落。
据探子回报,土瓦长官奈温已经向仰光紧急求援,但仰光的援军最快也要十天半月才能到。”
吴志杰沉吟片刻,手指在地图上土瓦的位置点了点:“土瓦是缅甸南部的重要港口,也是他们补给线的一环。
若能拿下土瓦,不仅能进一步切断缅甸前线的补给,还能在缅甸沿海楔下一颗更深的钉子。”
林启良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大人,末将也是这么想的。如今正是攻打土瓦的最好时机——缅甸水师已破,岸防炮台对我们威胁有限,守军士气低落。
只要大人下令,末将愿率舰队即刻北上,一举拿下土瓦!”
吴志杰却没有立刻点头。
他沉思片刻,缓缓道:“不急,先继续派出快船,打探土瓦的虚实。守军兵力、岸防炮台的位置、港口的航道,都要摸清楚。
此外,丹老这边也要留足人手,不能顾此失彼。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拿下。”
林启良连连点头,心中的兴奋稍稍压下,多了几分沉稳:“大人放心,末将这就去安排。”
吴志杰点点头,又道:“另外,让普吉岛那边再多运些补给过来。咱们要在丹老站稳脚跟,后勤不能断。”
“是!”
林启良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下吴志杰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烛火摇曳,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土瓦,不过是第一步。
拿下土瓦之后,还有更远的仰光。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
土瓦。
城中一片愁云惨淡。
水师覆灭的消息传回时,土瓦长官奈温正在与几个将领商议防务。
听到消息,他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耶温将军……全军覆没?”奈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报信的士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回……回大人,耶温将军在丹老外海中了唐人的埋伏,水师主力被击溃,将军本人……下落不明,多半是……是……”
奈温颓然坐回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厅中一片死寂。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耶温的水师,是他们最强大的海上力量,如今一夕覆灭,土瓦还拿什么守?
“还愣着干什么?”奈温猛地一拍桌案,“快!快派人去仰光求援!就说唐人水师北上,土瓦危在旦夕,请总督大人速发援兵!”
“是!”一名将领连忙跑出去。
奈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阵阵发寒。
唐人,那些南面的唐人,竟然如此强大……
他咬了咬牙,转身对剩下的将领道:“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所有船只不得出港,岸防炮台昼夜值守。征召城中所有青壮,分发武器,准备守城!”
“是!”
将领们领命而去。
奈温独自站在窗前,攥紧了拳头,只是心中,却是有些绝望。
且不说仰光的援军还能不能来,就算来了,又挡得住那些唐人吗?
此次耶温带来的可是水师精锐,就这还被唐人一举击溃,那就算后续的船来得再多,还有用吗?
能挡得住唐人的战舰吗?
土瓦是海边重镇,若是海上没有优势,那就相当于被人一直掐着脖子,这怎么打?
光凭城中的那几门岸防火炮,可不一定守得住。
更何况,城中的孟族人、若开人,跟缅族从来不是一条心。
平时还能压得住,可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们是否会真心出力,可真不好说。
“该死……”奈温忍不住一拳砸在窗框上,“该死的耶温……都是他轻敌冒进,害我土瓦陷入绝境!”
他越想越气,可再多的咒骂也改变不了眼前的困局。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一场暴雨似乎正在酝酿。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水师在丹老打输了,全军覆没!”
“耶温将军都死了,唐人的船队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怎么办?连水师都打不过,咱们这土瓦能守住吗?”
“跑吧!趁唐人的船还没到,往内陆跑!”
城中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在收拾细软。
城门口挤满了想要逃离的百姓,守城的士兵拦都拦不住。
商铺关门,码头空荡,连往日最热闹的集市也冷冷清清。
几个孟族头人私下里碰了头,虽没有公开说什么,但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奈温站在城墙上,望着城下乱糟糟的景象,脸色铁青。
他知道,等援军来,恐怕是来不及了。
可除了等,他还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