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奈温的煎熬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仅仅两天后，便有更糟糕的消息传来。
“大人！海上……海上出现舰队！”一名亲兵匆匆出现，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什么？”奈温霍然转身，厉声追问，“看清楚了吗？是哪里的船？”
他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也许只是路过的小股海盗，也许唐人此次也有损失，需要时间休整，不敢贸然北上。
可亲兵接下来的话，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击得粉碎。
“回大人！这次那些船挂了旗帜，清清楚楚，就是南面那群唐人的旗帜！就是他们，他们来了！”
奈温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他扶住墙垛，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唐人真的来了。
可他的援军，此刻连影子都没有。
仰光那边是否真的能派出人手，他心中也没底。
可如今这种时候，他作为一地长官，更是缅族将领，已经没有退路了。
“传令下去！”他猛地转身，声音嘶哑却透着决绝，“全城戒严，所有士兵上城防守！岸防炮台进入战斗状态！
征召城中所有青壮，分发武器，谁敢退缩，军法从事！”
“是！”副官领命，飞奔而去。
奈温匆匆走下城墙，朝外海的方向赶去。
很快，他站在城北的一处高地上，见到了在外海上游弋着的舰队。
那些船只与前阵子不断袭扰土瓦周边的船只一模一样，修长的船身，密集的炮门，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支舰队的船只数量并不多，只有七八艘，看着更像是先锋部队。
奈温忍不住呼出一口气，这或许算是唯一的安慰了。
至少，还有时间。
只要能拖住，一定会有援军来的。
土瓦位置重要，身在仰光的总督绝对不会就此放弃。
他心中不断以此安慰着自己，可周边的缅甸士兵们却并未有他这般心态。
那些士兵一个个面色发白，握枪的手都在发抖。
水师覆灭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唐人战舰的恐怖，他们听得太多了。
“该死，该死的耶温！”见此，奈温不由又咒骂起那个水师统领。
若不是他将缅甸水师全部葬送，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若有水师策应，再加上岸防火炮，他有十足的信心能守住土瓦。
可如今，水师十不存一，敌人在海上畅通无阻，舰炮可以肆无忌惮地轰击岸防工事，甚至直接将火力投送到土瓦城墙上。
这种压迫，实在不是土瓦这种小城能挡得住的。
更何况，水师这一场惨败，对士气的打击更是毁灭性的。
城中的孟族人、若开人，本就和他们缅族不是一条心。
平时还好，凭借缅甸的威势自然安安稳稳，但这种时候，若是不出力、袖手旁观都算好的，指不定就有什么人暗中勾结唐人。
可事到如今，再多的抱怨也是无用了。
奈温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那些面色惶恐的士兵，拔高声音道：“弟兄们，都听好了！仰光来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不出三五日便能赶到。
只要咱们坚守住这段时间，等援军一到，内外夹击，那些唐人插翅难飞！
到了那时，所有守城的弟兄，每人赏银五十两，官升三级！”
士兵们听了，眼中果然多了几分光亮。
如果只是固守待援，坚持个几天的话，他们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缅甸到底有没有派出援军，奈温不知道，但在这种时候，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这种做法虽是饮鸩止渴，但若是城中士兵知道真相，那局势无疑会走向最糟糕的方向。
奈温心中复杂难言，但见眼前士兵士气大振，心中也稍稍安定几分。
他又继续道：“你们都知道，咱们大王已经在北碧府和暹罗人交上手了。
大王用兵如神，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击溃暹罗人，直捣曼谷，重现先王时的辉煌！
到了那时，整个暹罗都是咱们的，金银财宝、粮食布匹、女人，想要什么就抢什么！你们这些守城的，都是头功！”
他越说越激昂，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士兵们的眼中渐渐泛起了光，不是恐惧的光，而是贪婪的光。
“守住土瓦，等大王凯旋，咱们都能分一杯羹！”
“守住！守住！”士兵们齐声高喊，士气总算被拉起来了几分。
奈温趁热打铁，命人抬来几箱银元，当场分发。
士兵们领了赏钱，士气更盛，纷纷回到各自的岗位。
……
土瓦外海，在奈温的视线之外。
一艘格外庞大的战舰正缓缓驶来。
双层炮甲板，桅杆高耸，舷侧炮窗密密麻麻——正是“宋卡号”。
吴志杰站在后甲板上，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那座在海风中瑟缩的城镇。
“这就是土瓦吗？”他低声问。
“回大人，正是。”林启良站在他身旁，指着海岸线，“城中的情报已经探查清楚了。自水师残余逃回去后，那土瓦守将奈温便下令全城戒严，征召青壮，加固工事。
岸防炮台共有十二门火炮，多是老旧的小口径炮，射程有限。
照我们的消息，城中守军约八百人，加上临时征召的青壮，或许勉强能凑出一千五百人。”
吴志杰放下望远镜，淡淡一笑：“一千五百人吗？”
林启良又道：“大人，是否按照计划，先行让舰队抵近炮击，摧毁岸防炮台？”
吴志杰点点头，正要开口，林启良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炮战凶险，岸防炮虽老旧，但流弹无眼。大人是否……到后方督战？”
吴志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必了。如今缅甸水师尽丧，仅凭那些破旧火炮，还伤不到我。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战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周遭有这么多吴家将士，我岂能后退？”
林启良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只是郑重地抱拳道：“末将明白了。大人放心，末将定当拿下土瓦，以报大人信任。”
“去吧。”吴志杰拍了拍他的肩膀。
“传令，全军列阵！”
……
号角声在海面上回荡。
吴家舰队开始变换阵型，护卫舰在前，“宋卡号”居中，红头船在两翼策应，一字排开，缓缓朝土瓦港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