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奈温正紧张地注视着海面。
当那支庞大的舰队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七八艘？
那不过是先锋！
如今出现在眼前的，少说也有二十余艘战船，居中那一艘双层炮甲板的巨舰，比他在土瓦见过的任何船都要大上数倍。
“所有人听令！准备接敌！”奈温拔高声音，对身旁的士兵吼道，“火枪手装填弹药，弓箭手就位，岸防炮台全体待命！”
城墙上顿时忙碌起来。
士兵们奔跑着各就各位，火枪手们手忙脚乱地往枪膛里塞火药，炮手们掀开炮衣，将炮弹推进炮膛。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海面上那支越来越近的舰队，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可吴家的舰队在驶入岸防炮射程边缘时，却忽然停了下来。
奈温心中疑惑，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
只见那些战舰开始缓慢转向，侧舷对准了岸防炮台的方向，炮门逐一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从船舷探出，像是在瞄准什么。
奈温心中猛地一沉。
他看了一眼自家岸防炮的朝向，又看了看海面上那些战舰的布阵位置，顿时知道了唐人的意图。
他们是打算先一步摧毁岸防火炮，再肆无忌惮地在土瓦外海驰骋。
“开炮！快开炮！”奈温嘶声大喊。
岸防炮台的指挥官满头大汗，犹豫道：“大人，如今距离还太远，现在开炮恐怕……”
“我让你开炮！”奈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通红，“再不开炮，等他们靠近就来不及了！”
那指挥官不敢再辩，连忙下令。
几门岸防炮轰然作响，炮弹呼啸着飞向海面，却远远落在舰队前方百余丈处，只激起几道无用的水柱。
吴家舰队没有还击，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
“装填！继续装填！”奈温声嘶力竭。
可第二轮、第三轮炮击，依旧毫无效果。
那些老旧的火炮，射程根本够不到吴家的战舰。
炮弹在距离目标很远的地方便落入海中，连对方的毛都没碰到。
“大人，打不着啊！”指挥官哭丧着脸，声音里满是绝望。
奈温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海面上那支越来越近的舰队，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据先前逃回来的水师士兵所说，那些唐人的火炮远胜他们，不仅射程远、威力大，装填速度更是远超他们缅甸的火炮。
而此刻，事实再一次验证了这一点。
奈温终于知道，唐人的战舰之所以停在那个距离，分明就是算准了岸防炮的射程不够。
就在这时，吴家舰队忽然停止了前进。
只见那些战舰缓缓转向，侧舷对准了岸防炮台的方向。
“不好——”奈温心头猛地一沉。
“轰！”
“宋卡号”左舷的三十六门火炮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焰。
硝烟弥漫，海面震动，炮弹如暴雨般砸向岸防炮台。
紧接着，六艘护卫舰也依次开火，数十发炮弹倾泻在岸防工事上。
岸防炮台在炮火中颤抖。碎石飞溅，炮位被掀翻，火炮被炸得支离破碎。
几名炮手当场毙命，更多的人抱头鼠窜。
一轮齐射，十二门岸防炮便毁了近半。
“装填！第二轮！”林启良在“宋卡号”的炮甲板上高声下令。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这一次，剩下的几门岸防炮也被摧毁，炮台彻底哑了火。
奈温被亲兵拉着躲到了城墙后面，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等他回过神来，岸防炮台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几门被炸翻的火炮歪倒在碎石中，炮管还冒着青烟。
地上到处是弹坑和血迹，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炮手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大人……大人！炮台没了！”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
奈温也有些被炸懵了，他虽说知道唐人的火炮更强，却未曾想竟然如此凶猛，火力如此之强。
仅仅两轮的炮击，他们便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抵抗手段。
但最后，他还是咬着牙，猛地推开亲兵，拔出腰间的刀，嘶声道：“所有人上城墙！弓箭手准备！火枪手装填！唐人就算上了岸，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他的话音刚落，海面上便传来了新的动静。
奈温猛地转过头，只见那些刚刚还在猛烈开火的战舰忽然安静了下来。
唐人这是要停手了？
然而，他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
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他看见那些战舰并没有掉头离去，而是在距离码头数百丈处缓缓调整着阵型。
几艘红头船从舰队中驶出，从战列舰和护卫舰之间的空隙穿过，排成一条松散的横线，朝着码头方向缓缓划来。
船身吃水颇深，甲板上则站满了黑压压的士兵，火枪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登陆。
奈温心头一沉。
在摧毁了土瓦的岸防炮台后，海上再无阻碍，他们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登陆了。
至于出城阻击……拿什么阻击？
可他本就兵力不多，先前更是将所有力量集中到了城里。
所以此刻，奈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人的船只靠岸，船上士兵一个接一个的踏上土瓦的土地，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也靠了岸。
更多的吴家士兵踏上土瓦的土地，开始在码头周边建立阵地。
奈温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些如入无人之境的唐人士兵，脸色铁青。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已经来了。
远处，“宋卡号”的后甲板上，吴志杰举着望远镜，望着岸上那些顺利登陆的吴家士兵，面色平静。
“传令，”他对身边的副官道，“登陆部队上岸后，先在码头建立阵地，不要急于攻城。等后续部队全部到位，再四面围城。”
“是！”
吴志杰放下望远镜，望向那座在海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城，低声道：“土瓦，该换个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