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三塔山口。
三塔山口,因山口顶端矗立的三座古代佛塔而得名,位于缅甸克伦邦南部与泰国北碧府西部的交界线上,是绵延千里的比劳山脉与他念他翁山脉之间一道天然的缺口。
在地理上,它是缅泰三千多公里国界线上极少数可通行大军的低海拔山口,也成为了连接缅甸与暹罗中部的唯一陆上商道。
正因以上种种,它也毫无疑问地成为了缅甸入侵暹罗的前沿阵地。
缅甸王孟云,便率领缅甸大军在此坐镇。
不过,如今他的心情却算不得好。
自当初兴兵以来,意图入侵暹罗,重现先王覆灭暹罗大城王朝的辉煌,至今已有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里,缅甸与暹罗,加起来十余万大军,俱汇聚于三塔山与北碧一线,在这两国的传统古战场上鏖战不休。
两个月来,虽然借助更为先进的火枪、火炮,以及比暹罗更为悍勇的士兵,缅军攻势如潮,正面战场上更是胜多负少。
可战事上的胜利,并未换来战线上的突破。
三塔山—北碧府一线,自古以来便是两国战场,而在先前的九军之战后,暹罗更是不惜代价,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加固防线。
这一片关隘要道,早已被暹罗打造得固若金汤。
缅军士兵虽然勇武,小胜不断,却始终未能逾越雷池一步。
念及此处,孟云不禁有些心中懊悔。
数年前那场九军之战,便已让他认识到,如今的那个篡位者——暹罗王通銮,并不同于先前大城王朝那些昏聩无能的国王,是有着几分真才实学的。
可之后,缅甸境内贵族呼声不断,天天叫嚷着要再入暹罗,洗刷当年未能彻底灭国的遗憾。
另一方面,前些年已经开始疏远、甚至防备起缅甸的英国人,不知打的什么算盘,竟然破天荒地愿意再度提供部分先进装备给缅甸。
信心大增之下,原本只是想着试探袭扰的他,竟也顺从了大多数呼声,选择再度发动一场大战。
虽然规模不如近十年前那场九军之战,但也算是倾国之力了。
可是如今,战事的发展并不顺利。
若是继续拖下去,只怕又会再度重蹈上次的覆辙。
这三塔山—北碧的战场,终究是离阿瓦平原太远,离曼谷太近。
在后勤方面,自然是缅军处于劣势。
打成消耗战,缅甸极有可能先撑不下去。
这一日,他正暗自伤神,思虑着战事对策的时候,更糟糕的消息传来了。
“大王,仰光那边传来的消息……土瓦……土瓦失守了。”一名侍从悄声进了孟云的营帐,低声汇报道。
“什么?土瓦?”孟云显然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霍然起身,“怎么可能?暹罗人的军队难道还能绕过群山,直奔土瓦?”
“大王,不是暹罗人的军队,而是……而是南面,南面的吴家,那群唐人。”侍从回报道,同时将手中的急信递上。
孟云连忙接过,上面竟是仰光总督波拉敏的亲笔信。
信中记载了事情的经过:南面那群唐人先是偷袭丹老,随后袭扰土瓦。
缅甸水师统领耶温自信请战,打算率水师一举将这群唐人击溃。
却没想到耶温狂妄自大,中了唐人的埋伏,缅甸水师一战损失了个干净,耶温本人更是死在了海上。
之后,那群唐人趁势攻占了土瓦。
而缅甸水师既已覆灭,他波拉敏有心救援却也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土瓦落入敌手。
“该死!该死的耶温!竟然如此无用!我缅甸水师如此精锐,竟然敌不过区区唐人?他们才起事几年?”
孟云顿时暴怒,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不断地咒骂着。
南面的吴家,那群唐人建立的政区,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在他的认知中,那吴家不过是借着暹罗的威势,在南面和那些马来土邦打打闹闹罢了,拢共起势也才没几年,又能有多少人口?
有多少军力?
又能在海上有多少条船?
而就是这样一个他认为并不起眼的小势力,竟然能在海上一举击溃他们缅甸战无不胜的水师?
“还有波拉敏,也是个饭桶!”他越骂越气,在帐中来回踱步。
别看信中将责任推脱得干净——耶温轻敌冒进,全军覆没,他波拉敏鞭长莫及。
可孟云对此二人还是有所了解的,此次行动,多半是波拉敏这位仰光总督决定并支持的。
若是没有他仰光总督的示意,耶温这位水师统领有胆子率领水师出战?
如今耶温死了,倒是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眼下这种时候,他也只能佯装不知,默许了波拉敏的说法。
痛骂了一阵后,孟云心中的怒火却并未有所消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寒意。
土瓦虽说不是什么大城,但却关系到缅军南线的一部分补给。
原本他们的后勤便不占优势,如今南线补给又断了,前线战事恐怕会更加艰难。
他心中此刻已经隐隐有退却之心。
可很快,他又清醒过来,事到如今,是绝对不能退的。
一旦退兵,士气崩溃,暹罗人趁势反攻,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夺回土瓦……他只是想了想,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看波拉敏那个饭桶的描述,缅甸水师已经尽丧,唐人的水师在海上占据了绝对优势,海上根本过不去。
走陆路?
从内陆到土瓦,要翻山越岭,穿过密林沼泽,等他派兵过去,唐人早已把土瓦经营得铁桶一般。
更何况,如今这种时候,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派出呢?
“传令下去,”孟云咬着牙,对侍从道,“告诉波拉敏,别管土瓦了,让他务必守好仰光。仰光若是有失,我拿他是问!”
侍从正要领命,孟云又抬手制止:“等等……他手里那点兵力,我不放心。传令,从阿瓦调两个师团南下,增援仰光。
仰光,绝不容有失!”
如今土瓦已失,他虽不知道那群唐人究竟有没有那个胆子继续北上,图谋仰光。
但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可能,他都无法接受。
仰光,实在是太重要了。
为此,他甚至不惜将守卫都城阿瓦的最后那点老底都调动起来,南下驻守。
“是!”侍从领命,匆匆退出。
孟云独自站在帐中,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