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瓦的位置已被他标成了一个刺目的红点,像一根钉子,楔在缅甸的南大门上。
他的目光从土瓦北上,落在仰光,又落回丹老……
那条漫长的海岸线,如今已处处是漏洞。
“唐人……”他低声念着这个词,眼中满是阴鸷。
……
暹罗,北碧府大营。
与孟云的震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暹罗军营中一片欢腾。
连日来,前线战事胶着,缅军虽未突破防线,却也步步紧逼,暹罗将士伤亡惨重,士气日渐低落。
通銮每日巡视各营,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焦虑万分。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仗拖得越久,对暹罗越不利。
这一日,他正在大帐中与几位将领商议军务。
帐外天色阴沉,隐隐有雷声滚过,一场暴雨似乎正在酝酿。
通銮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游移,却半天都没有开口。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出声。
“报——!”
就在掌中氛围几乎凝滞之时,一名侍从满脸喜色地冲进大帐,步伐急促。
他双手捧着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件,跪倒在通銮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大王!南边的捷报!
吴家总督吴志杰遣使送来急报——他们已在丹老外海大破缅甸水师,击沉敌船二十余艘,毙俘敌军上千!
随后又趁势攻占了土瓦!”
帐中顿时一静。
通銮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盏被他碰倒,茶水洒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把夺过信件,撕开火漆,一目十行地看完。
最后,他的目光在“土瓦已下”四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随即,他脸上绽开了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好!好!好!”他连道三个好字,声音在帐中回荡。
他将信递给身旁的将领们传阅,语气中满是畅快,“诸位看看,这才是本王的好藩臣!”
将领们接过信,凑在一起传看。
帐中顿时热闹起来。
“吴家水师竟然如此了得?缅甸水师可不是吃素的!”一位老将捋着胡须,啧啧称奇。
“土瓦被占,缅军的必受影响,前线士气必会低落。”另一位将领一拍大腿,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难怪这几日缅军的攻势似乎弱了些,原来后院起火了!”
“大王慧眼识人,当初重用吴家,如今果然见效!”有人不失时机地恭维道。
恭维之声此起彼伏,通銮心中更是得意。
毕竟,当初在制定计划时,可是他力排众议,让吴家不必抽调兵力来北碧府前线驰援,全力从海上找寻机会。
而如今,成效初显。
不过,他还是强作镇定,摆了摆手道:“吴家能有今日之胜,固然是本王当初有识人之明,但也是吴志杰那小子争气。
此战之后,缅甸人腹背受敌,看他们还如何嚣张!”
一名年轻将领按捺不住,拱手道:“大王,如今吴家在南边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缅军必然分心,甚至会分兵南下。
我们在北碧正面战场,正可趁势反击!末将愿率本部人马,今夜便去劫营!”
“末将也愿往!”另一人应声而出。
帐中顿时请战之声四起,连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
通銮却没有立刻应允。
他沉吟片刻,抬手压了压,待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道:“反击之事,容后再议。眼下,缅军主力未损,防线依旧稳固,贸然出击,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看向土瓦,后又沿着海岸线北上,落在仰光的位置:“吴家在南边虽已有成果,但兵力有限,能拿下土瓦已是极限。
若想进一步威胁仰光,还需时日。咱们这边,不能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将,语气沉稳:“眼下,先让吴家继续袭扰缅甸沿海,尽可能的给予缅甸后方压力。
让缅甸人首尾不能相顾,才是上策。等他们疲于奔命,露出破绽,咱们再动手不迟。”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
他们也只是气氛到了、说说展示态度而已,在此的大多数人心中还是有数的.
放弃地理和缅甸军队硬碰硬,多少有些在说笑了。
而且,通銮虽未同意立即反击,但也没有完全否决,日后待真正的战机出现,总会有他们的机会的。
通銮转身对书记官道:“传令曼谷,让他们拟诏——嘉奖北大年总督吴志杰,赐金银、锦缎若干,以彰其功。
另,命他继续寻机北上,袭扰缅甸沿海,若能威胁仰光,更是大功一件。
所需粮草弹药,本王会命人从水路调拨,全力支持。告诉他,放手去打,不必顾虑后方。”
书记官领命,匆匆拟信。
通銮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再拟一份嘉奖令,传檄全军。如今战事胶着,正是需要提振士气的时候。
南边的捷报,我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告诉他们,缅甸后方受扰,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让他们安心防守,等待战机。”
“是!”书记官一一记下。
通銮走出大帐,站在营门外的土坡上,望着北方的天际。
那里,是缅甸大军的方向。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此刻终于散去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孟云啊孟云,”他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也有今天。”
通銮站在高处,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中却是在盘算着下一步。
如今战线虽还能维持,可兵力的损伤却不容小觑,但吴家胜利的消息却让他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
吴家在南边打得越好,他在北边的压力就越小。
如今,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正面战场上撑住,等缅甸人撑不住了,便是他暹罗反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