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总督府。
波敏拉正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捧着从三塔山送来的王命。
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这轻轻擦去额头冷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那封重若千斤的信件轻轻放在案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此番难逃一劫,水师覆灭,土瓦失守,无论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大王震怒之下,就算不革职查办,至少也要挨一顿训斥。
虽说他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如果哪天真的被大王责问,便将罪责尽数推给那个该死的耶温。
反正人已经死了,死人不会辩驳。
但如今看来,大王虽然震怒,却并没有真的要拿他开刀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前线战事吃紧,无暇顾及后方;也或许是大王心中也清楚,水师覆灭的责任不全在他。
无论如何,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更让他安心的是,大王从阿瓦调了两千精锐南下增援仰光。
有了这两三千援军,再加上仰光现有的守军,就算那些唐人真敢来犯,他也有了几分底气。
想到这里,波敏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阴云总算散去了几分。
“南面那些唐人,最近有什么动静?”他抬起头,问侍立在一旁的亲信。
那亲信连忙道:“回大人,据探子回报,唐人的船只偶尔在仰光以南的海面上出没,多是些小型快船,远远地望几眼便离开了。
并未有靠近港口的迹象,也不曾炮击。”
波敏拉闻言,略一思索,嘴角便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些唐人,不过是仗着偷袭得手,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才让我缅甸水师损失惨重。
如今我们有了防备,他们哪还敢来?”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亏得大王还担心仰光有失,调兵来援。依我看,那些唐人不过是疥癣之疾,成不了气候。”
那亲信附和道:“大人高见。那些唐人崛起不过数年,根基尚浅,能拿下土瓦已是侥幸。仰光城高池深,守军充足,他们断然不敢来犯。”
波敏拉点了点头,心中那一丝不安彻底消散。
不过,他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谨慎二字还是记得的。
他转过身,吩咐道:“传令下去,城门照常启闭,但盘查要严一些。港口的船只出入,也要仔细查验。不可因大意出了纰漏。”
“是!”那亲信领命。
波敏拉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心情比前些日子已好了许多。
大王并未计较他的罪责,甚至还派了援军已经在路上,南面的唐人也不敢来犯,仰光暂时是安全的。
他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守住这座城,等大王在前线打了胜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至于土瓦,现下不过是暂时交于那些唐人手中,等后续展示顺利,缅甸天兵一到,他们难道还敢不退?
……
土瓦。
与仰光的“虚惊一场”截然不同,土瓦周边的景象,只能用“热闹”来形容。
距离吴家攻占土瓦,已有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而这一个月内,吴家士兵们并没有像波敏拉想象的那样“怕了”,更没有缩在城里不敢出来。
恰恰相反,这些天来,他们正四处出击,将土瓦周边的村镇搅得天翻地覆。
一支吴家士兵的小分队正沿着一条泥泞的小路,朝着一座隐藏在山谷中的村落进发。
带队的是个排长,姓黄,三十出头,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
他身后跟着三十来个士兵,清一色的吴家军服,火枪斜挎在肩上,刺刀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排长,就是前面那个村子?”一个年轻士兵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炊烟问道。
黄排长举起望远镜看了看,点了点头:“对。情报上说,这个村子有百来户人家,三四百口人。男的壮劳力不少,正好用得着。”
队伍加快脚步,很快便摸到了村子的外围。
黄排长一挥手,士兵们迅速散开,几个人一组,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村子四周的几条主要路口和制高点。
“动作快点!”黄排长压低声音,带着剩下的士兵从正面进了村。
村中的狗叫了起来,几个正在田间劳作的农人抬起头,一见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顿时吓得扔下锄头就跑。
可他们跑到村口,才发现那里早已站着几个端着枪的吴家士兵,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退路被堵,前路被截,他们只得抱着头蹲在路边,瑟瑟发抖。
“都听好了!”黄排长站在村中的空地上,拔出腰间的刺刀,在阳光下晃了晃,声音洪亮,“我们是暹罗来的军队,不是什么土匪强盗。
今天来,不是要杀你们,是要带你们走,给你们一条活路的。只要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就不会有事。
但谁要是敢跑、敢反抗——别怪我不客气!”
刺刀的白光在村民们眼前闪过,不少人吓得缩起了脖子。
几个胆小的妇人抱着孩子低声哭泣,男人们攥紧了拳头,却没人敢动。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趁士兵们不注意,猛地推开身边的人,撒腿朝村后的小路跑去。
他们跑得极快,眼看就要拐过墙角——
“砰!”
一声枪响。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应声倒地,扑倒在泥土里,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鲜血从他身下洇开,染红了一片黄土。
另外几个吓得腿都软了,踉跄着停下脚步,双手高高举起,脸色惨白。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林间的飞鸟。